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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在橋頭站了很久。
久到霧氣散盡，久到太陽升起來，久到周婷哭累了，靠在他身上睡著了。
張遠站在旁邊，一句話沒說。他知道這時候說什麽都沒用。
蘇月走過來，遞了根煙給老周。
老周接過去，點上，狠狠吸了一口。
“走吧。”他說，“該進去了。”
周婷醒了，揉著眼睛站起來。
“爸……”
老周摸摸她的頭。
“沒事。爹等到了，該走了。咱們也得往前走。”
幾個人走到那口井邊。
井跟之前見過的那些一模一樣。青石砌的，長滿了苔蘚，井裏黑漆漆的，什麽都看不見。但站在井邊，能感覺到一股涼意從井底往上冒，冷得刺骨。
張遠掏出那塊夜巡者的牌子，攥在手裏。牌子燙得發燙，像是在提醒他什麽。
老周轉過身，看著他們。
“這次進去，不知道還能不能出來。”他說，“你們想好了？”
周婷握住張遠的手。
張遠說：“想好了。”
蘇月把那根鐵棍往肩上一扛，沒說話，但往前邁了一步。
老周笑了。
“行。那就走。”
他第一個跳下去。
然後是蘇月。
張遠看著周婷。
周婷衝他笑了笑，笑得有點怕，但很真。
“我跟著你。”她說。
張遠握住她的手，兩個人一起跳進井裏。
耳邊是風聲，是黑暗，是什麽都看不見的深淵。
不知道過了多久，腳踩到了實地。
張遠睜開眼，看見一條路。
跟前幾次走的那條路不一樣。
這條路更窄，更黑，兩邊的荒地變成了亂石灘。路邊還是站著人，穿著破棉襖，一動不動。但這些人……更老了。有些人的棉襖都爛成了布條，掛在身上，像一碰就會碎。
周婷站在他旁邊，握緊他的手。
老周和蘇月在前頭。
“走。”老周說。
幾個人往前走。
走了不知道多久，路邊忽然出現一個人。
不是站著的，是坐著的。
一個老頭，坐在一塊石頭上，低著頭，一動不動。
老周放慢腳步，盯著那個人。
那人忽然抬起頭。
滿臉褶子，眼睛渾濁，但透著一股熟悉的光。
他看著老周，忽然開口了。
“周家的？”
老周愣住了。
那人說：“我等了三個人。你是第三個。”
老周問：“你是誰？”
那人說：“我叫周大川。周大江的哥哥。”
老周腦子嗡的一聲。
那人看著他，笑了。
笑得很累，但很真。
“你爹等到了。我也該走了。”
他站起來，拍拍身上的土。
走了幾步，忽然停住，回過頭。
“前頭有東西。”他說，“小心點。”
然後他消失在黑暗裏。
老周站在那兒，久久沒動。
周婷走過去，握住他的手。
“爸……”
老周轉過身，看著她。
“沒事。”他說，“走吧。”
幾個人繼續往前走。
走了沒多久，前頭忽然傳來一陣奇怪的聲音。
像是有人在哭。
又像是有人在笑。
哭和笑混在一起，聽得人頭皮發麻。
蘇月握緊鐵棍，往前走了幾步。
前頭，路邊蹲著一個人。
穿著破棉襖，臉埋在兩腿之間，肩膀一聳一聳的。
在哭。
蘇月正要走近，那人忽然抬起頭。
一張臉，慘白慘白的，沒有眼睛，沒有鼻子，隻有一張嘴。
那張嘴咧開，衝她笑。
蘇月一棍砸過去。
那人慘叫一聲，消失了。
但笑聲還在。
從四麵八方傳來，尖細的，刺耳的，像無數人在笑。
周婷捂住耳朵，蹲下去。
張遠抱起她，大聲喊：“快走！”
幾個人拚命往前跑。
笑聲追在後頭，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跑到一個地方，笑聲忽然停了。
張遠停下來，大口喘氣。
周婷在他懷裏，渾身發抖。
老周轉過身，看著來時的路。
黑暗裏，什麽都沒有。
但那笑聲，好像還在耳邊。
蘇月說：“那是什麽東西？”
老周搖搖頭。
張遠忽然想起周大川說的話——前頭有東西。
這才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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