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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往國道324開。
張遠一隻手握著方向盤，疼得直冒汗。周婷在旁邊幫他扶著，時不時看他一眼，眼神裏全是心疼。
老周坐在後頭，一直沒說話。
蘇月坐他旁邊，也沒說話。
開到那個路口，天已經矇矇亮了。
月亮還沒落下去，太陽還沒升起來。天邊一道灰白的線，照得那條廢棄的國道朦朦朧朧的。
張遠把車停住，幾個人下了車。
老鄭站在路口，看著那條路，久久沒動。
老周走到他旁邊，問：“你進去過嗎？”
老鄭搖搖頭。
“沒有。我沒牌子。”
老周從懷裏掏出那塊夜巡者的牌子——周大江留給他的那塊。
“用這個。”他說。
老鄭看著那塊牌子，眼眶紅了。
“這是……”
老周說：“我爹的。借你。”
老鄭接過來，攥在手裏。
牌子燙得發燙。
老鄭愣了一下。
老周說：“它認主。你弟弟用過它，它也認你。”
老鄭點點頭，把牌子收好。
他轉過身，看著那條路。
路黑漆漆的，看不見頭。
風吹過來，帶著一股子涼意。
老鄭深吸一口氣，往前走了一步。
走了幾步，他忽然停住，回過頭。
他看著老周，看著張遠，看著周婷和蘇月。
“謝謝。”他說。
然後他轉過身，走進那條路裏。
他的背影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最後消失在黑暗裏。
周婷靠在張遠身上，眼淚又下來了。
“他還能回來嗎？”她問。
張遠沉默了一會兒，說：“能。他弟弟在等他。”
老周轉過身，看著他們。
“走吧。”他說，“回去等他。”
幾個人上了車。
張遠發動車，往來的方向開。
後視鏡裏，那條路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
最後消失在晨光裏。
老周坐在後頭，掏出那張假地圖，看著上頭那四個空著的點。
這四個點，是剩下的四口井。
真的地圖，在老鄭弟弟身上。
在老鄭弟弟走過的那條路上。
老周攥緊那張假地圖，心裏頭像壓了塊石頭。
他想起老鄭說的話——我弟弟替我守了三十年。
三十年。
那個人在裏頭等了三十年。
等著有人去接。
老周轉過頭，看著窗外。
天亮了。
太陽升起來，照得大地一片金黃。
但他知道，那條路上，還是黑的。
那些人，還在站著。
等著————“回家”
張遠把車開回服務區。
老周下了車，走到院子裏，坐下。
周婷扶著張遠進屋，給他包紮手上的傷。
蘇月站在門口，看著遠處的天。
張遠處理好傷，走出來，在老周旁邊坐下。
“師傅，”他說，“咱們還找那幾口井嗎？”
老周沉默了一會兒，說：“找。”
張遠問：“啥時候？”
老周轉過頭，看著他。
“等你傷好了。”
張遠笑了。
“我這點傷，不礙事。”
老周說：“傷好了，就是命還在。命在，路就能走。”
張遠點點頭。
周婷從屋裏出來，坐在張遠旁邊。
她靠在他肩膀上，看著遠處升起的太陽。
“張遠，”她說，“你說鄭爺爺能找到他弟弟嗎？”
張遠說：“能。”
周婷問：“你咋知道？”
張遠說：“他等得太久了。該等到了。”
周婷點點頭，沒再說話。
蘇月走過來，站在他們旁邊。
她看著遠處，忽然說：“剩下的那四口井，在哪兒？”
老周從懷裏掏出那張假地圖，展開。
上頭標著四個空著的點。
“不知道。”他說，“得找。”
蘇月說：“我姐那邊有線索。回頭問問。”
老周點點頭。
太陽越升越高，照得大地一片溫暖。
張遠看著那張地圖，忽然想起那條路上站著的人。
密密麻麻的，穿著破棉襖，一動不動。
他們在等。
等著有人來接。
總有一天，他會再進去。
不是為了找井。
是為了接人。
接他師傅的爹，接他自己的爹，接那個替人守了三十年的鄭爺爺的弟弟。
接所有站在路邊等著的人。
周婷靠在他肩膀上，輕聲說：“張遠。”
“嗯？”
“我跟你去。”
張遠笑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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