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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子的人撤了。
張遠捂著斷掉的手，疼得滿頭大汗。周婷跑過來，扶著他，眼淚嘩嘩地流。
老周掙紮著爬起來，走到老鄭跟前。
老鄭坐在地上，低著頭，一動不動。
老周蹲下去，看著他。
“鄭叔，”他說，“你沒事吧？”
老鄭抬起頭。
月光照在他臉上，那臉上沒有傷。
沒有腫起的眼睛，沒有流血的嘴角。幹幹淨淨的，啥也沒有。
老周愣住了。
張遠也愣住了。
蘇月走過來，看著老鄭，皺起眉頭。
老鄭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
他站在那兒，看著他們，眼神平靜得嚇人。
“鄭叔……”周婷開口。
老鄭打斷她：“他說得對。不是他們抓的我。”
幾個人愣住了。
老鄭說：“是我自己來的。”
老周盯著他，臉色變了。
“你啥意思？”
老鄭沉默了一會兒，說：“我認識‘先生’。”
夜風忽然停了。
四周靜得嚇人。
老周看著他，像從來不認識這個人。
“你認識他？”
老鄭點點頭。
“三十年前，我們一起進的守夜人。”
蘇青往前走了一步，手裏的鐵棍握緊了。
老鄭看了她一眼，繼續說：“後來他叛變了，投了夜行人。我沒告發他。我以為他能回頭。”
他低下頭，聲音沙啞：“我錯了。”
張遠捂著斷手，疼得臉都白了，但還是盯著他。
“今天這事，是你設的局？”
老鄭點點頭。
“他想見你們。他說想談談。”
老周冷笑一聲：“談談？他用這種辦法？”
老鄭說：“他不敢露麵。守夜人盯著他太緊。”
蘇青說：“那你呢？你算什麽？”
老鄭看著她，眼眶紅了。
“我算什麽？”他說，“我是他親哥。”
現場一下子安靜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老周張了張嘴，半天說不出話。
周婷愣愣地看著老鄭，像看一個陌生人。
老鄭低著頭，不敢看他們。
“三十年前，他叛變的時候，我替他瞞著。我以為他能回頭。後來他越走越遠，我想攔，攔不住了。”
他抬起頭，看著老周。
“老周，我對不起你。”
老周沒說話。
老鄭又看著張遠。
“小子，你手上的傷，是我害的。”
張遠攥緊那隻斷手，疼得鑽心，但沒說話。
蘇月往前走了一步，鐵棍指著老鄭。
“你知道我們多信任你嗎？”
老鄭點點頭。
“我知道。”
蘇月說：“你知道鄭叔——不對，你知道那個冒充你的人——他替我們擋過多少刀嗎？”
老鄭愣了一下。
蘇月說：“那個守路口的老鄭，那個給你地圖的老鄭，那個教你規矩的老鄭——他是誰？”
老鄭沉默了。
過了很久，他開口了。
“他是我弟弟。”
蘇月愣住了。
老鄭說：“我們是雙胞胎。當年進守夜人，是兩個人。後來他死了，死在一條夜路上。我替他守了三十年。”
他看著老周，眼眶紅了。
“你爹進去的時候，他在裏頭。你爹出來的時候，他留在裏頭。他替的人，就是你爹。”
老周愣住了。
老鄭說：“這些年，我一直想進去找他。但我進不去。我沒有夜巡者的牌子。”
他往前走了一步，看著老周。
“你爹的牌子，在你手裏。我想借它，進去找我弟弟。”
老周盯著他，眼神複雜。
“所以你幫‘先生’？”
老鄭搖搖頭。
“我不幫他。我隻想進去。他說他有辦法讓我進去。條件是——把你們帶到這兒來。”
他低下頭。
“我沒想到他會動手。我以為隻是談談。”
蘇青冷笑一聲：“你以為？你憑什麽以為？”
老鄭沒說話。
周婷忽然開口了。
“鄭爺爺——那個鄭爺爺——他還在裏頭嗎？”
老鄭看著她，點點頭。
“在。他在等。”
周婷眼眶紅了。
她想起那個教她規矩的老人，那個每次來都給她帶糖的老人，那個最後擋在她麵前替她捱打的老人。
他不是鄭爺爺。
他是鄭爺爺的弟弟。
但也一樣。
他也在裏頭等著。
等著有人去接。
老周沉默了很久，忽然開口。
“那個替‘先生’傳話的，是你？”
老鄭點點頭。
老周說：“地圖呢？”
老鄭說：“真的在我弟弟那兒。他帶進去了。假的在我手裏。”
他從懷裏掏出那張羊皮紙，遞給老周。
老周接過來，展開看。
上頭標著七個點。三個已經畫了圈，四個還是空的。
老周看著那張地圖，久久沒說話。
蘇月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假的？”她問。
老周點點頭。
蘇月皺起眉頭。
老周轉過身，看著老鄭。
“你知道真的在哪兒？”
老鄭說：“在我弟弟身上。他帶進去了。”
老周問：“哪口井？”
老鄭說：“國道324那口。”
老周沉默了一會兒，說：“我進去找。”
張遠捂著斷手，往前走了一步。
“我也去。”
周婷也站出來。
蘇月也站出來。
老鄭看著他們，眼眶紅了。
“你們……還信我？”
老周轉過身，看著他。
“鄭叔，”他說，“你弟弟替了我爹。這份情，我得還。”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你的事，以後再說。現在，進去找你弟弟。”
老鄭愣住了。
老周把那張假地圖塞進懷裏，走到車邊。
“走。”他說，“去國道3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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