貨運的夜路 第35章 圈套

從雲南迴來之後的第六天，張遠接到了一個電話。

陌生號碼。

他接起來，那頭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沙啞低沉，聽著像砂紙磨過石頭：

“張遠？鄭老頭在我手上。想讓他活命，今天晚上十點，國道324那個路口。一個人來。”

電話掛了。

張遠愣在那兒，半天沒動。

周婷從屋裏出來，看他臉色不對，問：“咋了？”

張遠把電話內容告訴她。

周婷臉一下子白了。

老周從屋裏出來，聽見這話，皺起眉頭。

“誰打的？”

張遠搖搖頭：“不知道。聲音沒聽過。”

蘇月也從另一間屋裏出來，靠在門框上，抱著胳膊。

“肯定是陳老大那幫人。”她說，“他們不死心。”

老周沉默了一會兒，說：“我去。”

張遠搖頭：“他說讓我一個人去。”

老周看著他：“你一個人去就是送死。”

張遠說：“那也得去。鄭叔在他們手上。”

周婷抓住他的胳膊：“我跟你去。”

張遠看著她，想說什麽，但沒說出口。

他知道攔不住她。

那天晚上，三個人開著車，到了國道324那個路口。

月亮又大又圓，照得那條廢棄的國道一片慘白。路邊雜草叢生，風吹過，嘩啦啦響。四周靜得嚇人，連蟲叫都沒有。

張遠把車停住，下了車。

周婷跟在他旁邊。老周和蘇月留在車上，盯著四周的黑暗。

遠處，一個人影慢慢走出來。

不是陳老大。

是個穿著黑衣服的男人，瘦高個，臉上戴著口罩，隻露出一雙眼睛。眼睛冷得像冰，沒有一絲溫度。

影子。

張遠心裏一緊。

影子站在那兒，看著他。

“鄭叔呢？”張遠問。

影子沒說話，往旁邊讓了一步。

他身後，兩個人架著老鄭走出來。

老鄭被綁著，嘴裏塞著布，臉上有傷，眼睛腫得隻剩一條縫。但他還活著，看見張遠，拚命掙紮。

張遠想衝過去，影子攔在他麵前。

“地圖。”影子說。

張遠愣了一下：“啥地圖？”

影子說：“七口井的地圖。鄭老頭畫的那張。”

張遠明白了。

他們要的不是老鄭，是那張地圖。

那張老鄭畫了幾十年的地圖，上頭標著七口井的位置。

“地圖不在我身上。”張遠說。

影子說：“在哪兒？”

張遠說：“在安全的地方。放了鄭叔，我帶你們去拿。”

影子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

那笑讓人心裏發毛。

“你以為我會信？”

他揮了揮手。

那兩個人把老鄭往前推了一步。其中一個從腰裏拔出把刀，架在老鄭脖子上。

刀刃在月光下一閃，寒氣逼人。

老鄭掙紮了一下，但沒掙開。

張遠的手攥緊了。

周婷在旁邊，臉煞白，但沒出聲。

影子說：“地圖。現在。不然他死。”

張遠站在那兒，腦子飛快地轉著。

地圖在哪兒？

在老鄭家裏，藏在他床底下的暗格裏。

來不及回去拿。

他忽然想起老鄭說過的一句話——“那張地圖，我記了一輩子，都在我腦子裏。”

他深吸一口氣，說：“地圖在我腦子裏。我給你畫。”

影子眯起眼睛。

張遠說：“放了鄭叔，我給你畫出來。一張紙，一支筆，半小時。”

影子沉默了幾秒，揮了揮手。

那兩個人鬆開老鄭。

老鄭踉蹌了一下，被推到張遠跟前。

張遠扶住他。

老鄭看著他，眼神複雜。

張遠沒說話，隻是握了握他的手。

影子從身上掏出一張紙和一支筆，扔在地上。

“畫。”他說。

張遠蹲下去，撿起紙筆。

他畫得很慢。一筆一劃，像真的在回憶那張地圖。

但隻有他自己知道，他畫的，是假的。

他故意把幾個點的位置畫偏了。

畫完，他站起來，把紙遞給影子。

影子接過去，看了一眼，遞給旁邊一個人。

那人拿出手機，對著地圖拍了張照，發出去。

過了一會兒，影子手機響了。

他接起來，聽了幾句，臉色忽然變了。

他抬起頭，盯著張遠。

“假的。”

張遠心裏一緊。

影子的眼神冷得像刀。

“你敢耍我？”

他往前走了一步。

張遠往後退了一步。

就在這時，老周從黑暗裏衝出來。

他一拳砸向影子，影子側身躲過，一腳踹在他胸口。老周飛出去兩米遠，摔在地上。

蘇月也衝出來，鐵棍掄起來，砸向影子的頭。

影子頭也不回，一隻手接住鐵棍，另一隻手掐住蘇月的脖子，把她整個人提了起來。

蘇月雙腳離地，臉憋得通紅，拚命掙紮。

張遠衝上去，被影子一腳踹開。

周婷尖叫著撲過去，也被影子隨手一揮，摔在地上。

影子把蘇月扔在地上，走到張遠跟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浪費了我十分鍾。”他說。

他抬起腳，踩在張遠的手上。

用力一碾。

張遠慘叫一聲，疼得渾身發抖。

影子又碾了一下。

骨頭哢嚓一聲，斷了。

周婷在旁邊哭喊著，被人按住，動不了。

老周掙紮著想爬起來，被兩個人按在地上。

影子蹲下來，看著張遠。

“地圖在哪兒？”他問。

張遠疼得滿頭大汗，但咬著牙，不說話。

影子點點頭，站起來。

“把他帶走。”他說，“其他人，殺了。”

那兩個人舉起刀。

就在這時，遠處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摩托車聲。

幾十輛摩托車從黑暗裏衝出來，把現場圍得水泄不通。

車上的人全都穿著黑衣服，戴著黑頭盔，手裏拎著家夥。

為首的那輛摩托停在前頭，車上的人摘下頭盔。

蘇青。

她跳下車，手裏拎著一根鐵棍，走到影子麵前。

“放開他們。”她說。

影子看著她，眼睛裏沒有一絲波瀾。

“守夜人？”他說，“就憑你們？”

蘇青笑了。

“就憑我們。”

她揮了揮手。

幾十個守夜人從摩托車上下來，把那幫黑衣人圍住。

人數相當。但守夜人這邊，個個都拎著家夥，眼神凶悍。

影子看了她幾秒，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說，“今天先放過你們。”

他揮了揮手。

那幫黑衣人鬆開老鄭他們，跟著影子往後退。

退了幾步，影子忽然停住，看著張遠。

“告訴你一件事。”他說，“鄭老頭不是我們抓的。”

張遠愣住了。

影子笑了笑，消失在黑暗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