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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後，周婷像變了一個人。
她不哭不鬧，也不說話。就坐在那兒，看著遠處的天，一看就是一整天。
張遠寸步不離地守著她。吃飯的時候把飯遞到她手裏，她就機械地吃幾口；喝水的時候把水遞到她嘴邊，她就喝兩口。晚上睡覺，她就靠在他肩膀上，睜著眼睛到天亮。
蘇月去打聽訊息，回來隻說陳老大的人撤了，那個院子確實被炸了，現場有血跡，但沒找到屍體。
周婷聽了，眼睛亮了一下，然後又暗下去。
“沒找到屍體，就還有希望。”蘇月說。
周婷點點頭，沒說話。
她每天把那兩塊燒焦的鐵片攥在手裏，翻來覆去地看。牌子上的字已經看不清了，隻剩下焦黑的殘骸，邊緣還帶著血跡。
她爸的血。
第五天晚上，周婷忽然開口了。
“張遠，”她說，“我想進那條路。”
張遠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丫頭，”他說，“那條路不是你想進就能進的。”
周婷說：“我爸在裏麵。我要去找他。”
張遠說：“你進去就出不來了。”
周婷說：“出不來就不出來。”
張遠看著她，眼眶紅了。
“你爸要是聽見這話，”他說，“得心疼死。”
周婷低下頭，不說話了。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臉上。她瘦了好多，下巴都尖了，眼睛下麵兩團青黑。那件T恤穿在身上，空蕩蕩的，顯得人更單薄了。
張遠伸手，把她攬進懷裏。
“我進去找過。”他忽然說。
周婷抬起頭。
張遠說：“那天晚上，我進去過。那條路。找了一圈，沒找到人。”
周婷愣住了。
張遠說：“蘇月帶我去的。她說也許能找著。但我們沒敢走太深。能找的地方都找了。沒有你爸。”
周婷問：“那我爸在哪兒？”
張遠搖搖頭：“不知道。那條路太大了，太深了。我們進不去的地方，還有好多。”
周婷沉默了很久。
“我得進去。”她說，“我自己進去找。”
張遠看著她，忽然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周婷愣住了。
張遠說：“我陪你去。但不是現在。”
周婷問：“那什麽時候？”
張遠說：“等你養好了，等我養好了，等咱們攢夠了本事。咱們一起進去，把你爸找出來，把我爹也找出來。”
周婷看著他，眼淚又下來了。
“說話算話？”
張遠點點頭。
“說話算話。”
又過了三天。
第八天晚上，周婷坐在服務區的長椅上，看著月亮發呆。
張遠從屋裏出來，走到她旁邊，遞給她一瓶水。
周婷接過來，沒喝。
張遠在她旁邊坐下，說：“蘇青那邊傳來訊息。雲南那口井，有動靜。”
周婷轉過頭，看著他。
張遠說：“夜行人在那邊活動。可能也在找什麽。”
周婷問：“我爸會不會去那兒？”
張遠沉默了一會兒，說：“不知道。但他要找的那口井，也許就在那兒。”
周婷站起來。
“我去。”
張遠也站起來。
“我陪你。”
就在這時，遠處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很慢，很重，像每走一步都要用盡全身的力氣。
周婷猛地轉過頭，盯著黑暗裏。
兩個人影慢慢走出來。
走在前頭的是老周。
渾身是血，衣服破得不成樣子，臉上全是泥和血痂。他走路一瘸一拐的，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他還活著，眼睛還亮著。
後頭跟著的是蘇月。
她比老周好不了多少。一條胳膊以奇怪的角度垂著，像是斷了。臉上好幾道血口子，結了痂，又崩開，還在往外滲血。但她咬著牙，一步一步地走著，愣是沒倒下。
周婷愣了一秒。
然後她衝過去。
“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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