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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婷被張遠拉著，跌跌撞撞地跑進黑暗裏。
她拚命回頭，想再看老週一眼。月光下，他站在那兒，瘦瘦的，脊背挺得筆直。那件舊外套被風吹起來，獵獵作響。
跑出去很遠，她忽然掙開張遠的手，往回跑。
“周婷！”張遠追上去。
周婷跑了幾步，忽然停住了。
遠處，那個破院子的方向，忽然亮起一道白光。
刺眼的白光，照亮了半邊天。
然後是一聲巨響。
轟——
像是什麽東西炸開了。火光衝天而起，染紅了半邊夜空。爆炸的衝擊波震得她們腳下的地都在抖。
周婷愣在那兒，渾身發抖。
“爸——”她尖叫著，又要往回跑。
張遠一把抱住她，把她死死按在懷裏。
“別去！來不及了！”
周婷拚命掙紮，又打又踢，哭得撕心裂肺。
“我爸！我爸還在那兒！”
張遠不鬆手。他抱著她，自己的眼淚也下來了。
遠處的火光慢慢暗下去，最後隻剩下一片濃煙和死寂。
周婷掙紮累了，癱在張遠懷裏，哭得沒了聲。
張遠抱著她，臉埋在她頭發裏，渾身都在抖。
蘇月站在旁邊，捂著脖子，眼眶也紅了。
過了很久很久，張遠才站起來，拉著周婷繼續往前走。
周婷像具行屍走肉一樣，被他拉著，一步一步，消失在黑暗裏。
第二天天亮，張遠把周婷帶到了一個安全的地方——國道邊的一個小服務區。
老鄭和另一個守夜人（蘇青派來接應的）已經等在那兒了。
周婷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眼睛直直地盯著來時的方向。
“爸……”她喃喃地喊。
沒人回答。
張遠坐在她旁邊，握著她的手。她的手冰涼冰涼的，一直在抖。
蘇月站起來，說：“我去看看。”
張遠抬起頭，看著她。
蘇月說：“你陪著她。我去。”
她騎上摩托，往那個方向開。
一個小時後，她回來了。
臉色很難看。
張遠看著她，心裏一緊。
“人呢？”他問。
蘇月沉默了一會兒，說：“院子沒了。被炸平了。”
周婷猛地抬起頭。
蘇月說：“地上有血跡。很多。還有那兩塊牌子……燒得隻剩一半了。”
她從兜裏掏出兩塊燒焦的鐵片，遞給張遠。
張遠接過來，手抖得厲害。
那是夜巡者的牌子。他認得。老周那塊，他爹那塊。
現在隻剩兩片焦黑的殘骸。
周婷盯著那兩塊殘片，眼睛直直的。
“我爸呢？”她問，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我爸在哪兒？”
蘇月搖搖頭：“沒找到。”
周婷站起來，往外衝。
張遠攔住她：“你去哪兒？”
“去找我爸！”
“找不到的！那個院子炸得什麽都不剩了！”
周婷掙紮著：“放開我！他肯定還活著！他答應我的！”
張遠抱著她不撒手。
周婷掙紮了一會兒，沒力氣了，癱在他懷裏，放聲大哭。
張遠抱著她，眼淚也下來了。
老鄭走過來，拍拍他的肩膀。
“小子，”他說，“老周命硬。他當年也進過那條路，也出來過。他不會有事的。”
張遠抬起頭，看著他。
老鄭說：“沒找到屍體，就還有希望。”
張遠點點頭，但抱著周婷的手，一直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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