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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繼續往南開。
但不對勁的事越來越多。
油耗得快。一箱油本來能跑八百公裏，現在五百就見底了。老周開了三十年車，頭一回在路上加不起油。
刹車老失靈。明明剛在服務區修過，踩下去軟綿綿的，跟踩棉花似的。
最邪門的是後視鏡。
張遠每次看後視鏡，都覺得後鬥上坐著個人。穿著破棉襖，麵朝前，一動不動。但一轉頭看後窗，就啥也沒有。
他沒敢再跟老周說。
老周這幾天話越來越少，煙越抽越多。晚上停車休息的時候，老盯著外頭發呆，一看就是半宿。
第三天晚上，車進湖北，在一個小縣城邊上停了。
老周沒睡覺，坐那兒抽煙，抽了半包，突然開口：
“小遠，那東西還在嗎？”
張遠一愣：“啥東西？”
“紙元寶。”
張遠從兜裏掏出來，遞給他。
老周接過去，看了半天，說：“我年輕時候也撿過這東西。”
張遠心裏一緊：“後來呢？”
“後來我師父沒了。”
老周轉過頭看著他，眼睛裏血絲密佈：“這玩意兒叫‘買路錢’。是燒給死人的。活人撿了，就得替死人走一趟路。”
“走啥路？”
老周沒回答，把紙元寶塞回他手裏：“明天我帶你去見個人。”
第二天下午，車拐進一個村子，停在一個墳地邊上。
墳地邊上有個破瓦房，門口坐個老頭，正曬太陽。
老周下車走過去，跟老頭說了幾句話。老頭站起來，往張遠這邊看了一眼，擺擺手讓他們進屋。
屋裏黑咕隆咚的，就一張桌子，幾個板凳。老頭點了根蠟燭，讓張遠把紙元寶拿出來。
老頭接過去一看，臉色也變了。
“這是真貨。”他說，“不是現在燒的那種，是老的。少說也有幾十年了。”
張遠問：“啥意思？”
老頭看著他：“你撿這東西的時候，是不是在路邊看見啥人了？”
張遠想起那天晚上，路邊那個穿破棉襖的人。
“看見了。”
老頭點點頭：“那就對了。這東西是他的。他在這兒等著有人幫他燒回去，等了幾十年了。”
“燒回哪兒去？”
老頭沒回答，反問：“你知道這條路是啥路不？”
張遠搖頭。
老頭說：“國道也好，省道也好，白天是活人走的，晚上就不一定了。有些東西，也在趕路。你撿了他丟的買路錢，他就找上你了。”
張遠聽得後背發涼：“那咋辦？”
老頭沉默了一會兒，說：“七月十四晚上，找個三岔路口，把這東西燒回去。燒的時候，不管聽見啥，別回頭。”
“為啥？”
“你一回頭，他就當你答應了。”
“答應啥？”
老頭看著他，眼神有點瘮人：“答應替他走完那趟路。”
從老頭那兒出來，張遠好半天沒說話。
老周也沒說話，就開著車往前走。
開出去十幾公裏，老周忽然把車靠邊停了。
“小遠，”他說，“七月十四那天，我去燒。”
張遠一愣：“為啥？”
老周轉過頭看著他：“我師父當年替我擋過一回。這回該我了。”
張遠愣了好幾秒，然後說：“放屁。東西是我撿的，我去。”
老周還想說什麽，張遠已經把車門推開了。
“下車。我開。”
老周沒動。
張遠看著他，忽然笑了：“師父，你教我的，一人做事一人當。我這人沒啥本事，就會開車。開了一輩子車，還能讓個紙元寶嚇著？”
老周看了他半天，最後歎了口氣，下了車，繞到副駕那邊上了車。
張遠發動車，一腳油門踩下去。
後視鏡裏，後鬥上那個人又出現了。
穿著破棉襖，麵朝前，一動不動。
張遠這回沒轉頭看後窗，就盯著後視鏡。
“行，”他小聲說，“你想跟著就跟著。七月十四那天，我送你走。”
那個人沒動。
但張遠總覺得，他好像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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