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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條路出來之後，老週三天沒說話。
張遠和周婷也不敢問，就陪著他，在服務區裏待著。白天吃飯，晚上睡覺，日子過得像做夢一樣。但每次閉上眼睛，張遠就能看見那條路上站著的人，密密麻麻的，穿著破棉襖，一動不動地盯著他。
第四天早上，老鄭開著三輪來了。
老頭下了車，走到老周跟前，坐下。他什麽都沒問，就坐在那兒，陪著老周抽煙。一根接一根，抽了快一個小時。
周婷靠在張遠肩膀上，小聲說：“我爸從來沒這樣過。”
張遠點點頭。他也看出來了——老周這次出來，跟上次不一樣。上次是累，這次是……說不清，像是被什麽東西掏空了。
終於，老周把煙頭掐滅，開口了：
“見著了。”
老鄭點點頭，沒說話。
老周轉過頭，看著他：“鄭叔，你一直都知道那口井是啥，對不對？”
老鄭沉默了一會兒，說：“知道一些。”
老周把那封信掏出來，遞給他。老鄭接過去，戴上老花鏡，一個字一個字地看。看完，他歎了口氣，把信摺好，還給老周。
“你爹是個明白人。”他說，“他進去之前，就猜到會有今天。”
張遠忍不住問：“鄭叔，那口井到底是幹啥的？”
老鄭看著他，沉默了很久。那眼神讓張遠心裏發毛——不是凶，是沉，沉得像壓了幾十年的東西。
“那條路的盡頭，有一口井。”老鄭說，“叫‘陰陽井’。傳說那口井連通陰陽兩界，能看見活人看不見的東西，也能去活人去不了的地方。”
周婷問：“那井裏真的有另一條路嗎？”
老鄭點點頭：“有。你爸進去的那條路，就是從那口井裏進去的。但不是誰都能進。得有機緣，得有命。”
老周抬起頭：“什麽機緣？”
老鄭說：“你爹當年進去，是因為他是夜巡者。夜巡者，是守夜人裏最特殊的一批。他們能走各路，不受陰陽所限。”
他從兜裏掏出個東西，遞給老周。
是個鐵牌子。巴掌大小，黑漆漆的，上頭刻著兩個字：夜巡。背麵還有幾行小字，磨得都快看不清了。
“這是你爹留給我的。”老鄭說，“他說，將來有一天，會有人需要這個。”
老周接過來，攥在手裏。那牌子冰涼冰涼的，摸著不像鐵，倒像是什麽別的東西。涼意順著手心往上走，一直走到胳膊，走到心口。
張遠在旁邊看著，忽然覺得那牌子有點眼熟。好像在哪兒見過。但想不起來。
“這牌子，認主。”老鄭說，“你爹用過，就是你的了。”
老周點點頭，把牌子收起來。
張遠問：“鄭叔，這世上有幾口這樣的井？”
老鄭看著他，眼裏閃過一絲驚訝：“你怎麽知道不止一口？”
張遠愣了一下：“我猜的。那條路上那麽多人，要是隻有一口井，裝不下吧？”
老鄭沉默了一會兒，說：“你猜對了。這世上一共有七口井。分佈在不同的夜路上。守夜人守了幾百年，守的就是這些井。”
周婷問：“守它們幹啥？”
老鄭說：“不讓活人進去，也不讓死人出來。一旦井被動了，陰陽兩界就亂了。”
張遠腦子裏閃過一個念頭：“夜行人想找的就是這些井？”
老鄭點點頭。
老周忽然開口：“馬老闆那邊呢？”
老鄭臉色變了變：“我正要跟你們說。馬老闆這幾天在招兵買馬。陳明遠進了那條路沒出來，他現在是夜行人在外麵的頭。”
周婷問：“他想幹啥？”
老鄭看著她，說：“他想進另一條路。他已經找到入口了。”
張遠心裏一緊：“在哪兒？”
“國道107，河南段。”老鄭說，“那也有一口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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