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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從那條路開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
張遠把車停在國道邊的一個服務區，熄了火，整個人癱在座椅上，渾身跟散了架似的。
周婷坐在副駕，一直攥著他的手，沒鬆開。
兩個人誰都沒說話。
過了很久，周婷忽然開口：“張遠，我爸是不是……真的回不來了？”
張遠看著她，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他想起老周站在黑暗裏衝他揮手的樣子，想起老周轉過身往深處走的樣子。
他心裏頭堵得慌。
“我不知道。”他說。
周婷低下頭，不說話了。
張遠看著前頭的路，腦子裏亂七八糟的。
他想起那條路上的那些人——路邊站著的，後頭跟著的，還有最後衝他揮手的那個穿破棉襖的人。
他們都等了多久？
他們還能等到家裏人來接嗎？
他正想著，忽然聽見有人敲車窗。
咚咚咚。
張遠轉過頭一看——
愣住了。
老周站在車窗外，戴著那頂破帽子，衝他笑。
張遠以為自己眼花了，揉揉眼睛再看——還是老周。
他一把推開車門，跳下去。
“師傅？！”
老周站那兒，看著他，笑嗬嗬的：“咋，不認識了？”
周婷也從車上跳下來，看見老周，愣了兩秒，然後撲過去抱住他。
“爸！”
老周拍拍她的背：“行了行了，多大姑娘了，還哭鼻子。”
周婷抱著他不撒手，哭得稀裏嘩啦的。
張遠站旁邊，看著老周，心裏頭一萬個問號。
老周不是走進黑暗裏了嗎？
他咋出來的？
他啥時候出來的？
老周看他那表情，笑了：“想問啥就問。”
“您……您咋出來的？”
老周沒回答，四下看了看，壓低聲音：“這兒不是說話的地方。上車，先走。”
三個人上了車，張遠發動，往老家的方向開。
開出去幾十公裏，老周才開口。
“那條路上，有人幫我。”他說。
張遠一愣：“誰？”
老周沉默了一會兒，說：“守夜人。”
張遠沒聽明白：“啥守夜人？”
老周看著他，說：“這條路上，不光有那些走不了的人，還有專門管這事的人。他們管自己叫‘守夜人’。”
周婷在旁邊問：“他們幹啥的？”
“維持規矩的。”老周說，“誰該走，誰該留，誰該替，誰該等——都有人管。不然那條路早就亂套了。”
張遠想起那條路上站得整整齊齊的人，心裏頭明白了點。
“他們為啥幫您？”
老周沒說話，從兜裏掏出個東西，遞給張遠。
是個牌子。
巴掌大小，鐵鑄的，上頭刻著兩個字：守夜。
張遠翻過來看，背麵還有一行小字：國道324，第三十七號。
“這是啥？”
“信物。”老周說，“他們給我的。說以後有事，可以找他們。”
張遠看著那個牌子，心裏頭總覺得哪兒不對勁。
老周咋出來的，他還是沒說明白。
但他沒再問。
因為他看見老周的眼神——那種眼神，他從來沒在師傅臉上見過。
是那種藏著事、不想說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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