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有靈淵 第3章 下次再見

臨近上午十點，日頭開始展現威力，空氣明顯燥熱起來。

霍靈淵領著方默穿過學校北門繁華的商業街，拐進了一條不易察覺的小巷道。剛踏進巷口，體感溫度猛然降了幾度，噪音也隨之消退了許多，人跟著舒爽了不少。

暫時還沒到飯點，巷子裏隻零星散落著幾個年輕學生，方默跟在霍靈淵身後，看著巷道兩旁各式的蒼蠅館子，嗅著空氣中油煙混合著香料的味道，彷彿瞬間回到了當初留學期間，勤工儉學的那條唐人街。

方默詫異，自己竟不知道，理工大學附近還藏著這麽一條別有洞天的小巷子。

兩人來到一家名叫海濤小炒的館子坐定。

霍靈淵是這裏的常客，進門先同在後廚忙活的老闆夫婦寒暄了幾句，再熟稔地點菜，爆炒花甲，香辣雞雜，醬香豬蹄，外加一份水煮毛豆，還特意問了一嘴，方默喝不喝啤酒，在得知他開車後，果斷換成冰鎮橙汁。

胖乎乎的老闆剛將冒著熱氣的鹵豬蹄送上桌，霍靈淵便迫不及待夾起一塊軟糯的蹄筋放入口中，用牙齒仔細撚斷每一根肉筋，感受著肉香充斥整個口腔的瞬間。

見她鼓著腮幫子，像隻滿足的小倉鼠，方默不經意問道：“喜歡美食？”

怎麽能不喜歡呢。

食物的美妙不僅在於填飽肚子的滿足感，還在於體驗萬物對人體的滋養，享受各種味道在舌尖上的碰撞，即便是再多的壓力和煩悶，於霍靈淵而言，隻要能心滿意足的吃上一頓好的，萬事皆可化解。

“你也嚐嚐，這家開了許多年，我從上班開始便在這裏吃。”霍靈淵誠心向方默推薦。

在食物麵前，她暫時放下了滿心的戒備。

方默欣然接受，夾起一塊鹵豬蹄細細咀嚼……

“我以前在國外留學，為了多掙點生活費，曾經在一家中餐館打工，裏麵的廚師長也是望海人，教了我不少本事，回頭有機會做給你嚐嚐。我自小就在望海長大，這座老城裏麵藏著許多可口的小館子，等你哪天得空了，帶你去逛逛。”

論吃東西，方默不如霍靈淵那般上心，但卻有一門做飯的好手藝。

閑來無事，他常一個人待在住處琢磨做吃的，最近這兩年，泡在廚房裏的時間越來越長，廚藝也跟著愈加精湛。

有了共同的話題，方默一改往日的沉默寡言，徹底開啟了話匣子，主動聊起了各種人文地理環境下孕育出的特色美食，甚至還說起了曾經跟著漁船出海，到農戶家蹲點，半夜到山裏采摘，就為了尋找最新鮮的食材。

說到興頭上，他甚至主動把老闆叫來指點一二，一開始不以為意的胖老闆，在聽取了方默的建議之後，麵上頓時浮現出欽佩之色，現炒了一道拿手硬菜送給兩人。

霍靈淵坐在對麵，邊吃邊望著方默和胖老闆侃侃而談，看他自然而然地將對方敬上的香煙別在耳後，絲毫沒有富家子弟的架子，在這種充滿市井煙火氣的地方，倒是生出了一種別樣的和諧感。

她頓時覺得，拋開其他因素不談，方默算的上是個不錯的飯搭子。

雖然用餐的過程很愉快，但霍靈淵到底沒忘記此行目的，正當她瞅準時機打算開口詢問時，方默的手機突然響了。

拿起手機，簡短說了幾句話後，年輕男人麵上自在隨意的神情瞬間被冷漠和不耐所替代，好似被迫戴上了一層討厭的麵具，雖然十分抗拒卻不得不接受。

他看著霍靈淵，眼睛恢複成原來的深沉，開口道：“公司那邊臨時出了點狀況，需要我回去處理，你自己慢慢吃，這頓算你的，下次我來請。”

說完，也不霍靈淵回答，同老闆打了聲招呼後，便急匆匆離去。

霍靈淵坐在原地，看著方默漸漸遠去的背影，平日裏十分可口的飯菜竟開始變得寡淡。發覺這一改變的霍靈淵暗自心驚，什麽時候開始，一個分不清是敵是友，僅僅隻見過兩次麵的陌生人，竟對自己產生如此明顯的影響……

突然響起的手機鈴聲，將神遊的霍靈淵拉扯回現實。

是伯孃的電話。

伯孃先是關心了她最近的狀況，又說給她寄了些親手烙的梅菜扣肉餡餅，最後才小心翼翼的提及，二姐夫有個律師朋友，家裏人都覺得不錯，問她可願意見一見。

她自小是伯孃看著長大，視如己出。家裏堂姐弟四人，兩位姐姐和一個弟弟都已經成家立業，生兒育女。獨剩她，三十歲的年紀還孑然一身，雖說父母不甚在意，但是思想傳統的伯孃很憂心，總害怕她孤身一人在大城市打拚無人照顧，會受委屈。

研究生時期，霍靈淵倒是談過一個各方麵都契合的男朋友，也認定對方是可以攜手一起走下去的伴侶。男方家裏是望海本地的，父母都在體製內上班，雖說不是什麽重要職位，但還是看不上她這個外地來的小門小戶。在兩人準備談婚論嫁時，男方媽媽以絕食為要挾，硬是拆散了兩人，逼的男方出國深造。心灰意冷的霍靈淵放棄了知名外企的offer，選擇繼續留校念書，博士畢業後，來到望海理工大學成為一名人民教師。

後來也在家人朋友的介紹下，相過幾次親，但最後都不了了之。

因此，之於伴侶和婚姻，霍靈淵開始隨遇而安。

先在電話裏同伯孃閑話家常了一番，問了問她最近的身體狀況，先前找老中醫開的治療腰疼的藥有沒有吃完，最後才說剛開學工作挺忙，等先忙完這陣再說。

聽她一副興致缺缺的口吻，伯孃那邊也不再多催促，隻叮囑她少喝涼的，按時吃飯，別累著自己，隨後便結束通話了電話。

霍靈淵看著手機螢幕上十多分鍾的通話時長，停下筷子，再沒了吃飯的胃口，準備結賬離開。

可胖老闆說什麽都不肯收錢，直言方默給他指點的那幾句，他沒什麽能回報的，這頓全當自己請客了。

霍靈淵自然不答應，方默的舉手之勞和自己有什麽關係，而且夫妻倆小本買賣，掙的都是辛苦錢，她怎麽好意思白吃白喝。

胖老闆撓了撓頭皮，笑道：“我還以為那位小帥哥是你剛找的物件呢，剛纔在後頭我媳婦還唸叨，你倆看著就般配，等以後結婚了，一定要去討杯喜酒喝。”

聽罷，霍靈淵哭笑不得，這都是哪跟哪兒，隻得解釋道：“我倆不是你想的那種關係，連普通朋友都算不上。”

可胖老闆壓根不聽她解釋，自顧自繼續說道：“還是我媳婦說的對，嫁人就要選廚子，吃喝不愁，心腸還好！小哥看著真心不錯，你不妨考慮考慮，要是你實在不好意思，由我出麵保媒，事成之後，你謝我一條大鯉魚就行。哈哈……”

知道胖老闆在打趣自己，霍靈淵也不計較，想著自己和方默不可能有機會再來，便順著他的話開玩笑：“好呀，真要能把他拿下，別說一條，我送你一車都行。”

說話間，霍靈淵趁著胖老闆不注意，掃了兩百塊錢快速溜走，留下胖老闆在原地大聲喊她回去退錢。

已經走遠的霍靈淵回頭看了看胖老闆，突然想到，方默要是穿上這身廚師服，是不是也會這般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