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有靈淵 第2章 擅自出現

霍靈淵的課大多排在早上八點第一節。

每次她都會早早起床，吃份滿意的早餐後，或騎著自行車，或搭乘地鐵穿過熱鬧喧囂的水泥叢林，提前幾分鍾出現在講台上。看著自己那群青春洋溢的學生一邊睡眼惺忪打著哈欠，一邊拎著早餐三五成群走進教室找到熟悉的位置坐好，在上課鈴聲打響的前一分鍾，將最後一口包子三下五除二吞下肚。

霍靈淵代的課程是固體物理，一個專業分成兩個班級，滿打滿算不到六十號人，經過一年多的相處，她雖然不是班主任，也分的清各自是誰，並能叫上來所有人的名字。

所以，當教室裏突然出現一個陌生人時，霍靈淵自然能第一時間發現。

一開始，她沒太在意，隻當是來旁聽的研究生。

自從她開始代課，就遇見不少其他專業的學生來旁聽，隻不過因為她的課程太過深奧和晦澀，除了自己專業的學生，其他人根本堅持不了幾節課。

但是這個人卻不一樣，接連一個星期，隻要霍靈淵有課，他都會準時準點出現在階梯教室最後一排正中間的位置。頭戴一頂黑色鴨舌帽，帽簷壓得很低，隻露出流暢的下頜線條，實在看不清長相。

時間一長，就算再遲鈍，霍靈淵也能察覺到此人根本不是來蹭課的，是衝著自己來的，而且她大約猜到了他的身份。

這天下課，霍靈淵故意磨蹭了一會兒，等到學生全部走完才走下講台，來到那人正前方，居高臨下望著。

靠著帽簷的遮擋，年輕男人微垂著腦袋，睡得正酣。

霍靈淵頗為無奈地歎了口氣，然後伸手敲了敲桌子，指關節觸碰實木板，發出清晰的“咚咚”聲。

男人猛然驚醒，下意識抬頭向上望去，那雙鋒利的眼睛中閃過片刻的迷茫，不過也僅僅隻有一瞬間，很快便被讓人琢磨不透的深沉取代。

此人正是有過一麵之緣的方默。

霍靈淵垂眼，無聲地看著他，用眼神示意方默自己主動開口解釋，為何要出現在這裏？

或許是源於兒時對老師的敬畏，或許還有其他的原因，早就習慣泰山崩於前而麵不改色的方默，乖乖站起身來，摘下帽子攏在掌心。

他看著霍靈淵，半點沒有被抓住現形的尷尬。

自從上次匆匆一別，方默就對霍靈淵產生了極大的興趣。

他想弄清楚，她身上那種說不清又道不明的熟悉感，到底從何而來。方默身處名利場，見識過各式各樣的女人，可是他偏偏對霍靈淵這樣一個普通又寡淡的女人，起了始料未及的興致。

好奇心的驅使下，方默查到了霍靈淵的課程表，並擅自出現在她的課堂上，認真且仔細地研究著她。

清湯掛麵，粉黛未施的女人，就那樣自信且從容地站在講台上，講解著方默從來沒聽過的專業名詞，她能精準的叫上來每個學生的名字，與他們互動，盡可能讓課堂不那麽枯燥乏味。幾天下來，方默突然發現，在這間教室裏，自己緊繃的神經能徹底放鬆下來，一向少眠的他，竟也能像個成績馬虎的愣頭小子一樣，整整睡上一堂課的時間。

這一情況讓方默更加摸不著頭腦，隻能一直賴著，直到霍靈淵發現自己。

階梯教室裏的聯排桌椅都是定死的，排與排之間隻留有一條很窄的過道，剛開始方默坐著還不顯，直到他站起身來，霍靈淵才發現兩人離的很近，遠遠小於安全的社交距離。

而且方默的身量很高，霍靈淵一米七的個頭足足比他矮了半個腦袋，兩人的境況也徹底反轉，變成方默居高臨下的俯視著霍靈淵，他像堵小山一樣的身軀帶來了巨大的壓迫感，身後是一排堅硬的課桌，霍靈淵退無可退，不禁開始後悔，為何要把自己置入如此難堪的境地。

似乎是瞧出了她的窘迫，方默突然俯下身，靠的更近了些。

因著他的動作，霍靈淵鼻尖被迫嗅入一股清冽的氣息，好似雪山下潺潺流動的清泉，湧動著一股按耐不住的生機。

“嗯……”一直都沉默不語的方默從喉間發出一聲疑問，“臉紅了。”

此話一出，霍靈淵先是一個愣神，然後不著痕跡地後傾身體，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思來想去，歸因似乎也隻有方沁，她甚至開始懷疑，兩人上次碰麵也並非偶然。

理清頭緒之後，霍靈淵抬眼正視著麵前的男人，直言道：“這次的換屆選舉，我能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齊書記找我也隻是例行談話，簡單瞭解一下各位教授日常工作情況，至於投票，方教授應該也清楚，走個形式而已，最終的決定權還是在於領導層。”

霍靈淵每多說一個字，方默的臉色就垮掉一分。

到最後，方默徹底直起身子，一臉索然無味，那副神情像極了好事被陡然打斷後，氣急敗壞的無可奈何。

霍靈淵沒心思管他此時此刻究竟在盤算些什麽，隻想把話盡快說清楚，好讓方默離自己遠點。雖然她不善於周旋逢迎，但總歸明白一個道理——

方家的水太深，一般人碰不得。

見霍靈淵一副明顯拒人千裏之外的神情，方默頓覺好笑：“你以為是姑姑讓我來的？”

霍靈淵疑惑的望向方默，無聲反問，不然呢？

方默答非所問：“我一大早起來，還沒吃早飯呢，不然這樣，你請我吃飯，我就告訴你來盯梢的真正目的。”

霍靈淵思索片刻後，果斷答應。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主動出擊，找上門來的是非若是躲不過，那便快速出手解決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