彆人若來聽司荼白的這聲抱怨,大約隻能聽到吃醋二字,奈何鐘遙夕卻抓了彆的重點。
助理?
噢,鐘遙夕的行程助理嗎?那位不過是她某個遠房的小表弟罷了,因為書念得不錯,畢業後就被塞到了鐘家國外的公司,一直負責她的行程管理。
這個小表弟於鐘遙夕本來可有可無,就是親戚間一點人情往來罷了,隻因她現在行動不便,又到了環境陌生的國內,有個認識的人照顧著,倒也多少放心一些。
是以小表弟便又兼職了她私人行程的司機,僅此而已。
這一切本不必跟司荼白解釋半句,豈料鐘遙夕卻鬼使神差地開口安撫了她,“就是個親戚,司小姐不必在意。
”
“我冇有在意。
”司荼白保持著居高臨下的貼近姿勢,“我隻是覺得他處事不成熟,所以擔心姐姐。
”
“......不是來拍你的嗎?”鐘遙夕一本正經地問,“不必擔心我。
”
“那姐姐保護我吧。
”司荼白從善如流,馬上換好了角色,“可怎麼辦呢,被拍到就慘了,網上都道我上升期走得太順,必有金主護著呢。
”
“嗯,你是我司藝人,護著你是應該的。
”鐘遙夕的眼睛半睜著,並冇有看向任何一處。
她明明就看不見,情緒起伏也很小,卻總能輕鬆鎖住任何試圖靠近自己的傢夥,精準敲打。
司荼白就倏地被標記了一般,頗有些措手不及,甚至不自覺鬆了鬆故意放在鐘遙夕後腰的手,似乎是存了撩撥對方的心思亦是罪大惡極,她險些就要虔誠祈願,求聖女諒解。
“話說回來。
”鐘遙夕卻依然鎮定,“我約司小姐見麵,本是要說你我婚約的事,你該清楚的。
”
“現在要說這個事嗎?”司荼白很快找回散漫的狀態,她笑著側過臉看了看車庫方向,那些舉著攝像頭守著的傢夥好像被趕走了,約莫是鐘遙夕的助理終於來了吧。
“嗯,在約好的時間談約好的事情,司小姐不介意的話,我想先闡述我的態度。
”鐘遙夕的回覆一板一眼。
她確實是尊聖女神像一般,讓人忍不住想把她捧到高處供奉,不敢生出半分要沾染的心思。
奈何司荼白狂悖之徒,越不讓她做什麼,她越想做。
“定好的時間聊定好的事,既如此,定好的婚約又怎麼能改了?”她本就對婚約一事興趣寥寥,卻因為鐘遙夕要推拒,反而偏拽在手中不願放了。
“那,司小姐不妨說說自己的看法。
”鐘遙夕本是想直接表明態度再協商的,但讓司荼白先說也不打緊。
她的性格向來沉穩。
司荼白亦非急躁的性格,她隻是反骨生得比彆人多了一些,“看法啊......那我確認一下吧,這份婚約的其中一方是金九集團的掌權人對吧,那另一方呢?是我奶奶司墨的任何一位孫輩,還是隻能是我,司荼白?”
說來司荼白對這紙婚約知之甚少,因為她壓根就冇當回事,每次奶奶提起時她都是糊弄,畢竟她對奶奶講不出拒絕的話。
司荼白的反骨從不往司墨女士的身上紮。
鐘遙夕搖了搖頭,雙耳的墜子亦跟著晃,“當初具體是怎麼說的我也不是很瞭解,但定約的雙方如今明言指了我們兩個,自然就是我們兩個。
”
“也是。
”司荼白點了點頭。
果然是總裁思維,鐘遙夕似乎並不注重過程如何,她隻在意最後是這麼一個結果,而她是否可以接受這麼一個結果。
司荼白瞭然,也不再周旋,卻故意服軟,“我冇異議,不管是在我奶奶麵前還是鐘總麵前,我可都是下位者,聽安排就是了。
”
這回答顯然出乎鐘遙夕的預料。
她對奶奶輩的那份婚約,比之司荼白要更瞭解得深一些,至於司荼白本人,她亦是在赴今晚之約前,粗略問過一些基本狀況。
當紅頂流,年紀輕輕,形象自然是無比姣好吧,而身為金九的藝人,她在圈裡也肯定足夠乾淨。
有過硬的業務能力,賺的錢在同齡人裡已算優越,身家背景簡單,還與鐘家是世交。
司荼白儼然是位合格的婚約對象,但也隻是合格。
然而鐘遙夕現在不想選擇婚姻,不僅是心中有執,還因狀態不適。
她初入國內財團圈子,最緊迫的自然是站穩,紮根,把控。
若非視力突發障礙,她半分也不質疑自己可以做到這一切,但......
“我瞭解了。
”鐘遙夕平靜地點了點頭,心裡卻對自己模棱兩可的態度吃驚。
她決定了今天就要處理完畢的婚約,為什麼現在要留餘地讓自己再考慮?
司荼白冇有對方那麼認真,她隻是覺得好玩:“噢?”
“司小姐近期要忙迴歸是吧,那現在拿這件事要你分心是我考慮不周,後續我會將協商方案做好後再交給你選擇。
司小姐任何時間有任何想法,告知我就是。
”
鐘遙夕遞出一個折中的處理方案。
她對這樣的自己感到陌生,非黑即白的她今天居然主動踩進了灰色地帶。
但鐘遙夕冇有在表麵上顯露半分,所以司荼白看到的還是那張清冷、高貴、完美精緻且氣場強大的麵孔。
鐘遙夕像是裝裱嚴密的流沙擺件,她有棱有角,甚至棱角鋒利,美輪美奐,但觸感冰冷。
她不容撼動。
隻是司荼白貪心不足,欣賞完眼前的靜置美,還非要再瞧瞧流沙揚起時會是什麼模樣。
比白天她跌入自己懷中還要美嗎?
司荼白挑起眉,“噢?可我似乎已經聽過鐘總的回覆了啊,那位親~戚他說,鐘總看不上我。
”
她故意使壞,連姐姐也不叫了,又換上了代表上下級的稱呼。
“一個誤會,我已經讓他反省言行,司小姐若是介意,以後不會再見到他。
”鐘遙夕回答。
她確實已經第一時間警告過小表弟了,那年輕人仗著自己是跟著鐘遙夕從國外來的,又因著語言習慣不太一樣,說話確實冇有輕重。
找到替代就把他換了,這個人並不值得耗費精力打磨,他業務能力有限,資質尚可不假,但上限不高。
“另外啊,鐘總給的雲祉代言,還有鴟羽這次迴歸的預算,也一併收回吧。
”司荼白懶洋洋地繼續說,“司小姐我,介意呢,介意有人說我背後得貴人支援。
”
“這些是你應得的。
”鐘遙夕皺了皺眉,確實有些摸不透這位司小姐的脾性。
她一開始是在試探鐘遙夕,甚至是在撩撥自己,鐘遙夕自然感覺到了。
可司荼白在鐘遙夕提出婚約的時候,卻又半分也不著急,表態的時候雖說的是皆可,但語氣明顯是不屑。
而如今又以一句“看不上”的抱怨,把鐘遙夕往回拽了些許後,然後又狠狠推了一把,道是“她介意”。
鐘遙夕第一次覺得如此絲來線去的縈迴很吸引人。
她似乎被纏住了,一向鋒戾的快刀卻斬不下這團亂麻,鐘遙夕甚至覺得這團亂麻並不礙事,還很......可愛。
“總裁。
”
一個熟悉的男性嗓音打斷了鐘遙夕的思緒,她的助理到了。
男人簡單把自己處理外麵記者的事情一說,也算解釋了自己為什麼遲到。
“不知道為什麼來的,後續我會跟進,下次也會更加註意。
”他態度還算可以,比跟司荼白說話的時候謙遜得多。
助理說罷已經轉身,打開了幾步之外的轎車後門。
“你接我過來的,怎麼可以不知道為什麼有人跟著來偷拍?”司荼白笑著往前幾步,“身為金九娛樂的員工,載了金九娛樂的藝人出來,卻不知道規避跟拍,還讓他們聚了這麼一堆堵在車庫?”
助理眉頭一皺,居然反問,“噢,你很紅嗎?”
“你說呢?你現在工作的地方是用鴟羽出道第三年賺的錢建的,而鴟羽現在已經紅了五年。
”
“你還冇到可以不知道鴟羽的地位噢。
既然運氣好跳出井底了,就快些睜眼看看世界,別隻急著呱呱叫,弟,弟。
”
司荼白說完打了個嗬欠,都懶得看對方的反應,隻是轉過去朝鐘遙夕道彆,並婉拒了同車的邀請。
然後掃了輛共享單車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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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遙夕一上車就聽到了助理的抱怨。
“啊,說得自己很紅的模樣,還載了她就要防跟拍,結果轉身踩了個自行車走了?”
“司小姐是獨立成年女性,她想如何回家就如何回家。
”鐘遙夕倚在後座,身上似乎還有剛纔染上的玫瑰香氣。
是司荼白的味道。
卻並非市麵上任何一款香水。
鐘遙夕在國外經營的就是超一線香水品牌“星月”,所以本人對香氣頗有研究。
司荼白用的不是市售香水,但確有一個味道與之相近。
鐘遙夕垂眸,心裡對那份婚約又有了些彆的想法。
隻是表弟還在聒噪,實在擾人,鐘遙夕走神了一小會,恍惚間還聽到他在繼續抱怨,“我是金九的員工,她不過是金九的商品,她以為她是誰呢。
”
“你從明天開始不必負責我的行程了,今晚回去以後記得跟方助理做交接。
”鐘遙夕打斷男人,“如果你可以接受給我開車,那便還是由你做我的司機,不接受的話,我會按照國內的法律辭退你。
”
“至於司小姐是誰......”鐘遙夕開了一點車窗,沖淡了車裡的味道,“她會是金九掌權人的未婚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