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穩送阿茲卡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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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林斯站起身。
她先收回自己的魔杖。那根雷擊金絲楠木的杖身在她指尖轉了個圈,滑進寬大的袖袍深處,安靜地貼著小臂。然後她的左手抬起來,伸向腦後。
黑色的長髮散落下來。
梅林斯插在髮髻上的那根魔杖不是骨頭那種白膩,是玉石那種溫潤的、半透明的白。杖身表麵有一層柔和的油光,像古玩行裡說的“包漿”感,被人盤了幾十年才能養出的那種光澤。
確實是被盤成這樣的。
梅林斯將杖尖抵在斷口處。
“Os ad os.”(骨歸骨。)
珍珠白的光滲進傷口。斷指在她掌心輕輕一跳。
“Sanguis ad sanguinem.”(血歸血。)
光變得更亮。斷口處的皮膚開始蠕動,那些細小的血管從斷麵探出來,紅色的觸鬚一根根對接上。蒼白的膚色一點點轉暖。
梅林斯鬆開手。那截斷指已經長回去了,隻剩下一圈淺紅色的痕跡正在變淡。她把那根白色的魔杖往發間一插,重新挽起髻。
這時外麵響起聲音。有哈利的,赫敏的,還有洛哈特的。
梅林斯回過頭。
隻見哈利和赫敏用什麼東西捆著洛哈特——像是洛哈特自己的領帶,還有赫敏的圍巾,還有一根不知道從哪兒拆下來的繩子。洛哈特在掙紮叫囂,但那些東西捆得很結實。
密室的石門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鳴,被人從外麵推開。
“羅恩!”
赫敏的尖叫先於人衝進來。她跑過積水,袍子下襬浸得透濕,臉上的表情是那種隻有在看到最好的朋友躺在地上之後纔會出現的慘白。
然後是哈利。
他掃過密室內斯萊特林的石像、巨大的蛇皮、積水裡的白骨、蜷縮在地上的羅恩——然後目光落在梅林斯身上。
“菲希教授?”
梅林斯站在羅恩旁邊,袍角滴著水。她抬起頭,看向門口這兩個濕漉漉的、狼狽的、眼睛裡寫滿十萬個為什麼的學生。
她的嘴角動了一下。
“為什麼你們會在這兒?”她問,目光從哈利臉上移到赫敏臉上,再移到他們身後那個被捆得嚴嚴實實的男人身上,“還把洛哈特教授捆著?”
洛哈特還在扭動。被捆住的身體像一條正在蛻皮的毛蟲,隻是蛻到一半卡住了。
“放開我!”他喊道,“你們這些學生懂什麼?我是在救你們!那是蛇怪!看著它的眼睛會死人的!”
“我們閉著眼睛進來的。”赫敏頭也不回地說。她已經跪在羅恩身邊,伸手探他的脈搏。“他活著——他還活著——梅林斯教授,他怎麼了?”
“隻是太累了。”梅林斯說,“靈魂被寄宿太久。帶去醫療翼吧,冇有什麼生命危險。”
這時蛇怪動了。
那條沉睡的巨蛇原本將頭顱貼在地上,龐大的身軀蜷縮在石像嘴邊。此刻,它緩緩抬起頭。巨大的三角形頭顱從地麵升起,鱗片摩擦石板的沙沙聲在密室裡迴盪。
那雙黃澄澄的眼睛睜開了。
隻是睜開一條縫——但那道縫隙裡露出的豎瞳,已經足以讓空氣凝固。它的舌頭探了出來。黑色的、分叉的、有手臂那麼粗的舌頭在空中顫動,捕捉著什麼。
赫敏僵住了。
她冇有睜眼,但她能感覺到那東西在動。那種壓迫感像一床浸了冷水的棉被,一層一層壓下來。她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太響了,響得她害怕那條蛇也能聽見。
“彆動。”哈利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壓得極低,“彆睜眼——彆出聲——”
但蛇怪已經轉向他們。
它的頭顱從石像嘴邊移開,巨大的身體開始緩慢蠕動,一節一節地從石像嘴裡滑出來。鱗片摩擦石頭的嘶嘶聲越來越響。積水被它的身體推開,發出沉悶的水響。
那條黑色的舌頭又探了出來。
這一次,它幾乎擦過哈利的頭髮。
就在這時,梅林斯開口了。
那聲音從她喉嚨裡逸出——不是英語,甚至不是人類能發出的任何語言。嘶嘶的,噝噝的,像空氣被撕裂,像蛇鱗劃過石板,像深夜裡草叢中危險的窸窣聲。
“Sss—goth—nss—slegon—”
(回巢穴去。)
蛇怪的舌頭停在半空中。
那雙黃眼睛完全睜開了——巨大的、黃澄澄的、瞳孔是一條豎直細線的眼睛,距離哈利不到兩米。但它冇有看哈利。它看著梅林斯。
梅林斯站在那裡,黑袍垂落在積水裡。她仰著頭,看著那條比她身體還粗的巨蛇,目光平靜得像在看一隻誤入房間的飛蛾。
她又開口了。
聲音更輕。
“Ngyih—ss—veth—sslegon—goth—”
(我說,回你的巢穴去。)
蛇怪的頭顱往後縮了一寸。
那雙黃眼睛眨了眨,瞳孔收縮,又放大,像是在辨認什麼。那條黑色的舌頭縮回嘴裡,冇有再探出來。
然後,它動了。
不是攻擊的姿態——是服從的姿態。它的頭顱慢慢低下去,低下去,最後貼在地麵上。巨大的身體開始向後蠕動,一節一節,緩慢地、順從地,退向薩拉查·斯萊特林的石像。
它退到石像嘴邊時停了一瞬。
那雙黃眼睛又抬起來,看了梅林斯一眼。
梅林斯冇有說話。
她隻是抬起手,做了一個手勢。不是巫師的手勢,是某種更古老的、更簡單的動作,像驅趕一隻擋路的貓。
“Ss—goth.”
(去。)
蛇怪的頭顱縮進石像的嘴裡。
然後它的身體也縮進去了。巨大的、綠色的、鱗片密佈的身體,一節一節地消失在石像張開的嘴中。蛇尾最後滑進去的時候,發出一聲輕微的沙沙聲。
密室裡安靜了。
隻剩下滴水的聲音,和洛哈特被堵住的嗚咽。
梅林斯抬起頭,看向石像。
她開口了。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但那些音節在石壁上反彈回來時,帶著某種古老的迴響。
石像的嘴開始合攏。
緩慢的、沉重的、帶著岩石摩擦的轟鳴聲,那兩片石質的嘴唇一點點靠近,最後完全閉合。薩拉查·斯萊特林的麵容重新變得完整,石質的眼睛半闔著,俯視著腳下的一切。
安靜。
絕對的安靜。
滴水聲。呼吸聲。自己的心跳聲。
然後是赫敏的聲音,輕得像夢囈:
“您——您會蛇佬腔?”
“很意外?”
梅林斯轉過頭,看向她。
那雙赤紅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閃爍。
洛哈特也看著那雙眼睛。
“你——你——”他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尖銳而破碎,“蛇佬腔——你會蛇佬腔——你是——”
“黑巫師?”梅林斯替他說完,眉毛抬了一下,“斯萊特林的傳人?伏地魔的同夥?”
洛哈特的臉白了。
不是那種演戲的白——是真正的、血液從皮膚底下撤走的白。他的嘴唇哆嗦著,那雙總是含情脈脈的藍眼睛此刻瞪得快要從眼眶裡掉出來。
梅林斯看著他。
“洛哈特教授,”她開口,聲音很平,“你知道阿茲卡班有單人牢房嗎?惡意刪改他人記憶是要進阿茲卡班的 。尤其是其中涉及麻瓜。”
“你怎麼——”
洛哈特的哆嗦停了一瞬。
“我——我是梅林爵士團三級勳章獲得者——我是《巫師週刊》五次最迷人微笑獎得主——我有權要求公正審判——我有權——”
“你有權保持沉默。”梅林斯打斷他,“但如果你選擇說話,你說的話會成為呈堂證供。哦,抱歉,那是麻瓜警察的台詞。我們巫師界冇有這個規矩。甚至是我可以現在用私刑殺了你,魔法部也不會說什麼。”
她隻要不瘋了要殺所有巫師,或者宣揚德意誌哲學,冇人會願意招惹她的。
她頓了頓。
“巫師的規矩是:抓到就送進去。”
洛哈特的臉從白轉成青。
“你不能——我是教授——我是霍格沃茨的教授——”
“你個騙子。”赫敏的聲音從旁邊插進來。她站起來,擋在羅恩身前,那雙棕色的眼睛燒著火,“你盜竊彆人的記憶,你抹掉那些真正做出成就的巫師的記憶——你比黑巫師更噁心。”
洛哈特的嘴張了張。
“我隻是——那些故事需要人來講——”
“魔法部會需要你講故事的。”梅林斯說,“在他們把你關進阿茲卡班之後,你可以對著攝魂怪講你的五次最迷人微笑獎。它們很愛聽這個。據說攝魂怪的笑點很低。”
她轉過身,不再看他。
“至於處置——”她看向哈利和赫敏,“直接送魔法部。他的罪行足夠他在阿茲卡班蹲到死。保底是無期徒刑。”
“保底?”
“意思是最低刑期是無期徒刑。”梅林斯說,“往上走還有更糟的——比如終身單獨監禁,比如不得假釋,比如每天隻給一頓飯,那頓飯還是斯內普教授做的魔藥課作業。”
洛哈特發出一聲微弱的嗚咽。
赫敏低頭看了他一眼。那個眼神裡冇有同情。
“他活該。”她說。
“當然活該。但活該和判決是兩回事。活該是你們的感覺,判決是我的工作。”
她把羅恩用懸浮咒飄起來。
“現在都出去。這地方要封起來了。”
哈利指著洛哈特:“那他——”
“也帶上。”梅林斯頭也不回,“你們把他捆得很好。繼續保持。”
哈利和赫敏對視一眼。
赫敏彎腰,一把揪住洛哈特被捆住的雙腳。那個男人發出一聲尖叫——尖叫聲在密室裡迴盪,驚起幾隻棲息在穹頂的蝙蝠。
梅林斯挑眉道:“太吵了洛哈特,看來我得讓你安靜一點。”
洛哈特被梅林斯施加鎖喉咒,不能說話了。
這是無杖魔法,讓哈利十分驚訝又羨慕的操作。
他們走出石門。
“Ssssh-sh-sh-sh...”(關門。)
石門在他們身後緩緩合攏,發出最後一聲沉悶的轟鳴。
密室裡重新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