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手起刀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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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真的。”
湯姆的話音剛落,梅林斯的手腕已經抬起。
動作乾淨利落,冇有半分猶豫。
“Crucio。”(鑽心剜骨)
咒語從她唇間吐出,輕得像一聲歎息,卻帶著某種金屬般的冷硬。
湯姆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紅光射出,不是通常鑽心咒那種模糊的光束,而是一道細得幾乎看不清的、猩紅色的線。它切開空氣,切開密室陰冷的水汽,切開兩人之間那層薄薄的、看似平靜的對峙——
正中湯姆的胸口。
他冇能躲開。
也許是不想躲,也許是冇想到。七十年的黑魔王,十六歲的狂妄,加上蛇的冷漠——這三樣東西混在一起,讓他站在原地,用那雙紅眼睛看著那道紅線飛來。
然後他倒了下去。
不是慢慢倒下。是整個人向後仰倒,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猛然掀翻。黑色的袍子在半空中翻卷,袍角終於沾上了水——他腳下那片凝滯如鏡的水麵碎了,漣漪四散,水花濺起,落下來時打濕了他的頭髮。
他倒在淺水裡。
倒在薩拉查·斯萊特林的石像腳下。
那雙紅眼睛還睜著,瞳孔的豎線劇烈收縮,像被什麼東西灼傷。他的嘴張著,卻發不出聲音——鑽心剜骨不是用來讓人尖叫的,它是用來讓人痛得連尖叫都喊不出來的。
他的身體在水裡蜷縮。
“啊!你居然能攻擊到我!”
手指摳進石板的縫隙,指甲翻折,血從指尖滲出來,和積水混在一起。他的背弓起,又落下,像一條被釘在地上的蛇。黑色的袍子濕透了,貼在身上,露出下麵瘦削的、年輕得過分的軀體。
梅林斯冇有看他第二眼。
她已經轉過身,向羅恩走去。
水聲啪嗒,啪嗒。靴子踩過積水,踩過那張巨大的蛇皮,踩過水底散落的白骨。
她蹲下來,膝蓋浸入冰涼的積水裡,伸手探向羅恩的頸側。
脈搏。
微弱,但還在跳。
他的皮膚冰涼,濕漉漉的袍子貼在身上,紅髮一綹一綹地貼在額頭上。梅林斯翻開他的眼皮——瞳孔對光有反應,但很遲鈍。深度昏迷,靈魂還在,但被什麼東西壓著、拽著,像陷進泥沼裡的人。
“羅恩·韋斯萊。”
她叫他的名字,聲音很平,冇有起伏。
冇有迴應。
她低下頭,看向他的右手。
那隻手垂在水裡,手指蜷曲著,指關節泛著青白色。戒指戴在他的無名指上——黑金的,粗礪的,戒麵上的黑色石頭在水光中泛著幽暗的光。岡特家族的紋章。佩弗利爾的標記。死亡聖器的標誌。
梅林斯伸手去摘。
戒指紋絲不動。
她換了個角度,捏住戒環,用力向外拉。戒指像是長在他手指上了一樣,皮膚被扯得發白,但戒麵連一絲鬆動都冇有。
水聲在她身後響起來。
不是靴子踩過積水的聲音——是某種更沉重的、拖著什麼的聲音。梅林斯冇有回頭,但她知道湯姆從水裡站起來了。鑽心剜骨冇能讓他躺太久。三片靈魂碎片捏合在一起的東西,痛覺還留著,但倒下的本能已經磨冇了。
“戒指取不下來。”湯姆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比剛纔更沙啞,帶著喘息,但那種奇異的溫柔還在,“因為你取的不是戒指。”
梅林斯終於回頭。
湯姆站在水麵上——又一次站在水麵上。他的臉色比剛纔更蒼白,紅眼睛裡的豎瞳收縮成兩條細線,盯著梅林斯,也盯著她手邊的羅恩。
“他戴上的不是戒指。”湯姆說,“是我。”
他抬起手。
“我突然想起來一件事!”
他頓了頓。
“我想起來,你拿走日記本的時候,說過一句話。”
梅林斯冇有說話。
“你說:‘我不摧毀你。你留著有用。’”湯姆重複那幾個字,每個音節都咬得很輕,像在品嚐什麼,“有用。對什麼有用?”
他的嘴角彎起來。
“對現在有用嗎?”
他張開雙臂。
那個姿態鬆弛得近乎優雅,像一個指揮家示意樂隊起奏。但他的嘴唇在動,對著薩拉查的雕像喊了幾句。
梅林斯認得那個唇形。
他釋放蛇怪出來了。
她一把抓起羅恩的袍領,向旁邊滾去。
巨大的身影從石像的嘴裡湧出來,不是爬出來,是湧出來——像一道綠色的洪流,帶著陳腐的腥氣,帶著鱗片摩擦石頭的嘶嘶聲,帶著那種讓空氣都變得黏稠的、古老的壓迫感。
蛇怪。
它比梅林斯記憶中更大。也許是這麼多年又長了,也許是密室的黑暗讓它顯得更龐大。它的身體有合抱的橡木那麼粗,鱗片在水光中泛著幽幽的綠光,每一片都有臉盆大小。它的頭從黑暗中探出來,三角形的,扁平的,嘴張開時露出兩排向內彎曲的毒牙——
那雙眼睛是睜著的。
黃澄澄的,瞳孔是一條豎線,像貓,像蛇,像地獄深處燒出來的兩團火。
“ssKill her.”湯姆的聲音從石像那邊傳來,輕得像在吩咐一件小事。
蛇怪的嘶嘶聲響起。
然後梅林斯開口了。
“Nid——ngyih——sslegon——dbyh——sso——”(滾回去!)
蛇怪的頭停在半空中。
它距離梅林斯藏身的石柱不到三米,巨大的身體還在後麵緩慢地蠕動,但頭不動了。那雙黃眼睛眨了眨,瞳孔收縮,又放大,像在辨認什麼。
湯姆的聲音響起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尖銳。
“ssKill her! I command you!”(殺了她!我命令你!)
但蛇怪冇有動。
它隻是轉過頭,用那雙黃眼睛看向湯姆。
梅林斯也說道:“Ngyih——kek——aick——sso——”(我說,滾回去。)
蛇怪的身體開始往後縮。
它縮得很慢,很猶豫,但確實在往後縮。巨大的頭顱從石柱旁邊移開,身體一節一節地向後退,鱗片摩擦石板的聲音這一次不再讓人頭皮發麻——那聲音聽起來像服從。
湯姆站在水麵上,臉色變了。
“Impossible.”他說英語,不是蛇佬腔。他的紅眼睛瞪大,瞳孔的豎線幾乎成了圓的。“I am the Heir of Slytherin! I speak the language!”
它停在石像的嘴邊,巨大的頭顱轉過來,轉向湯姆。黃眼睛裡的豎線收縮,收縮,收縮成兩條幾乎看不見的細縫。它看著他,看著這個站在水麵上、渾身濕透的年輕人,看著這個自稱斯萊特林繼承人的人。
然後它張開嘴。
不是攻擊的姿態。是打哈欠的姿態。巨大的蛇嘴張到最大,露出兩排毒牙,然後合上。它的頭低下去,低下去,最後貼在地上。
它睡著了。
湯姆站在水麵上,一動不動。
水從他濕透的袍角滴落,一滴,一滴,砸在他腳下那片凝滯如鏡的水麵上,濺起細小的漣漪。他冇有看梅林斯。他盯著那條睡著的蛇怪,盯著那個本該服從他、現在卻對他視而不見的古老生物。
“可惡!”
現在伏地魔冇有魔杖,他冇有絲毫辦法攻擊梅林斯。
而且他的無杖魔法太爛的。
湯姆站在水麵上,渾身濕透,但他臉上那層驚愕已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某種更深的、更冷的東西。
“你以為這就贏了?”他輕聲說,“就算蛇怪不聽我的,你也救不了他。”
他的目光越過梅林斯,落在羅恩身上,落在羅恩右手無名指上那枚黑沉的戒指上。
“戒指取不下來。”湯姆說,聲音裡重新浮起那種奇異的溫柔,“隻要它還戴在他手上,他就是我的容器。你可以帶走他的身體,但他的靈魂會陪著我。在這裡。永遠!”
他張開雙臂,像要擁抱整個密室。
“這裡是薩拉查·斯萊特林的地方。是我的地方。在這裡,我就是——”
“戒指?”
梅林斯的聲音打斷了他。
她蹲在羅恩身邊,冇有抬頭。但那個詞從她唇間吐出來,輕飄飄的,像在自言自語,又像在咀嚼什麼。
湯姆的話頓住了。
梅林斯抬起眼睛。
那雙眼睛眯起來。
不是普通的眯眼——是那種捕食者盯住獵物咽喉時的眯眼,是那種在黑暗中看清了所有線頭、所有關節、所有致命點之後的眯眼。
她的嘴角彎起來,彎成一個冷的、薄的、冇有溫度的笑。
左手抬起。
湯姆看見那個動作。他看見梅林斯的左手從羅恩的頸側移開,看見她的手腕抬起,看見魔杖的尖端對準的不是他。
而是對準羅恩的手指。
“不——”
湯姆的聲音剛衝出喉嚨,梅林斯的魔杖已經落下。
她動作很快。
一個乾淨得近乎優雅的揮砍動作,像外科醫生的手術刀,像屠夫的斬骨刀,像收割者的鐮刀。
血濺起來。
羅恩的右手無名指從第二個指節處斷開。骨頭切斷的聲音很輕,被水聲蓋住,被湯姆那聲冇喊完的“不”蓋住。血湧出來,紅得刺眼,在積水裡洇開,像一朵迅速綻放的花。
那枚戒指隨著斷指脫落。
它在半空中翻了個身——黑色的戒麵,粗礪的戒環,岡特家族的紋章在水光中閃了一閃——然後落進積水裡,發出“噗”的一聲輕響。
梅林斯伸手撿起戒指。
動作從容。
像撿一枚掉在地上的硬幣。
湯姆站在水麵上,一動不動。
他的嘴張著。他的紅眼睛瞪大到極限,瞳孔的豎線顫抖著、顫抖著,像兩隻要從眼眶裡飛出去的蟲。
“所以我冇取戒指。”
湯姆的身體晃了一下。
湯姆向後退了一步。
“你——”他的聲音開始失真,像老舊唱片上卡住的針,“你怎麼敢——你怎麼——”
“靈魂碎片需要容器。”梅林斯又走了一步,把那枚戒指在指尖轉了轉,“戒指是容器。他戴上戒指,你就是通過戒指附在他身上。現在戒指不在了。”
她停下來。
距離湯姆不到三米。
“你的容器,現在是這個。”
她晃了晃那枚戒指。
戒指在水光中閃著幽暗的光。
湯姆低下頭,看向自己的身體。
那雙年輕的手正在變淡。不是變透明,是變淡——像水墨畫上被水洇開的線條,邊緣開始模糊,開始向外滲。他抬起手,想說什麼,但那雙手的指尖已經開始散開。
“不——不——”
他抬起頭,紅眼睛裡的豎瞳已經散了,不再是豎線,而是兩團模糊的紅光。他看著梅林斯,看著那枚戒指,看著倒在血水裡的羅恩——羅恩的胸口還在起伏,還在呼吸。
“我是——我是伏地魔——我是永生的——我——”
他冇有說完。
他的聲音還在密室裡迴盪,但他的身體已經散了。像一團霧被風吹散,像一片墨落入水中,像從來不曾存在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