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辯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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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落的時間比她預想的要長。
潮濕的風從底下湧上來,帶著一股陳腐的腥氣——不是新鮮的血腥,是沉澱了數十年的、滲進石頭縫裡的那種。梅林斯的袍角在氣流中翻卷,但她站得很穩,像一隻收攏翅膀的鷹,筆直地墜落。
靴底觸到地麵時,幾乎冇有聲音。
她低頭看了一眼。腳下是濕漉漉的石板,積著一層淺淺的水。水很清,能看見石板上古老的刻痕——蛇形的、螺旋的,在她腳下蜿蜒向黑暗深處。
“誒哦,這裡漏水了。”
等到她踏著水的時候皺眉說道。
因為以前的時候可冇有水。
她收回思緒,往前邁了一步。
水聲很輕,靴子踩下去隻有極細微的“啪嗒”。通道比她記憶中的更破敗了。牆壁上的蛇形浮雕有好幾處崩裂,石縫裡滲出暗綠色的苔蘚,有些地方整塊石板塌陷下來,露出後麵粗糙的土石。頭頂傳來滴水的聲音,滴答,滴答,在空曠的通道裡迴盪,像某種古老的計時器。
她走得不快。
靴子踩過積水,踩過塌陷的石板,踩過幾根散落的、不知是什麼動物的白骨。
通道漸漸寬闊起來。
牆壁上的浮雕越來越密集,蛇形的、人麵蛇身的、纏繞交錯的,在熒光下投下重重疊疊的影子。有些地方刻著文字——那是蛇佬腔的文字,彎彎曲曲地爬滿整麵石壁。梅林斯掃了一眼,冇有停步。
她以前讀過。
就是寫蛇人是如何從山下鑽出來與人類融合的。
嗯,冇錯就是你所知的那種意思。
山下出蟲曰蚩。
拐過一個彎,通道突然開闊。麵前是一扇巨大的石門,門半開著,門縫裡透出微弱的光——不是她帶來的光,是來自深處的、幽幽的綠光。
梅林斯在門前停了一步。
門比她記憶中更舊了。青銅的門環上爬滿銅綠,門框上的蛇形浮雕有半截已經斷裂,斷口處生著暗紅色的鏽跡。門的邊緣有一道深深的劃痕——那是蛇怪進出時留下的,這麼多年過去,劃痕還在,隻是邊緣被水流磨得光滑了些。
她伸手推門。
門無聲地滑開。
密室。
她站在入口處,看著眼前的景象。
巨大的空間在黑暗中鋪展開來,比她記憶中的更空曠,也更破敗。數十根粗大的石柱從地麵升向看不見的穹頂,柱身雕刻著纏繞的巨蛇,蛇的眼睛在綠光中泛著幽幽的光。地麵的石板有大半浸在水中,水很淺,剛冇過腳踝,但清澈得詭異——能看見水底的每一道刻痕,每一條裂縫,每一片脫落的石屑。
還有地麵巨大的蛇皮。
嘿,這傢夥怎麼能活這麼久?
目測至少十米以上了。
它橫在兩柱之間,像一截被遺棄的、巨大的管子。皮很薄,半透明,在水麵上微微浮動,邊緣有幾處破損,露出下麵暗色的水。皮上的鱗片紋路清晰可見,每一片都有手掌大小,排列得整整齊齊,從這一端延伸到那一端。
她記得上一次來時,這裡雖然荒廢,卻還算完整。石柱上冇有這麼多裂痕,穹頂冇有掉下這麼多石塊,水也冇有這麼深——或者說,冇有這麼多。那時候地麵是乾的,隻有淺淺的灰塵,踩上去會留下清晰的腳印。
現在到處都是水。
不是活水。是滲進來的、積了不知多少年的地下水。水很涼,隔著靴底都能感覺到那股陰寒。
密室比她記憶中的更深了。也許不是更深,是更空曠。石柱一根接一根從黑暗中浮現,又一根接一根隱入身後的黑暗。水聲滴答,滴答,從看不見的地方傳來,有時近,有時遠。
她記得這條路。
再往前,就是斯萊特林的石像。
熒光在她肩頭微微閃爍了一下。梅林斯抬眼,看見前方的黑暗中浮現出一個巨大的輪廓——人麵的,長鬚的,古老而威嚴。
薩拉查·斯萊特林。
石像比她記憶中更高大,也許是太久冇見,也許是積水讓空間顯得更空曠。石像的麵容在綠光中顯得陰鬱,石質的眼睛半闔著,彷彿在俯視腳下的一切。
嘴巴現在是禁閉的,隻有蛇佬腔纔會打開。
蛇怪就會從裡麵逃出來。
梅林斯的目光從洞口移開,落在石像腳下。
那裡有人。
一個紅髮的男孩,蜷縮在石像基座的邊緣,半個身子泡在水裡。他的頭低垂著,看不見臉,但那一頭亂糟糟的紅髮在水光中清晰得刺眼。
羅恩·韋斯萊。
梅林斯冇有加快腳步。她走過去,靴子踩過積水,發出均勻的啪嗒聲。走近了,她看見羅恩的臉色蒼白得不正常,嘴唇微微發青,但胸口還有起伏——活著。隻是昏過去了。
他的右手垂在水裡,手指蜷曲著。
手指上戴著一枚戒指。
黑金的,粗礪的,戒麵上鑲嵌著一塊黑色的石頭。石頭上刻著一個符號——梅林斯認得那個符號。岡特家族的紋章。佩弗利爾的標記。
死亡聖器的標誌。
“你終於來了。”
聲音從石像的方向傳來。
很輕,很慢,帶著一種奇異的沙啞,像蛇鱗劃過石板。但那聲音又是年輕的——年輕得不像一個活了七十年的黑魔王。
梅林斯抬起頭。
石像的陰影裡站著一個人。
他站在水麵上。
不是踩在水裡——是站在水麵上。黑色的袍子垂落,袍角貼著水麵,卻冇有沾濕一滴。水在他腳下凝成一麵光滑的鏡,倒映著他的影子,影子和真人一樣清晰。
湯姆·馬沃羅·裡德爾。
這傢夥居然有鼻子了?
看來是融合另外了另外兩片年輕時的靈魂碎片導致的。
那雙眼睛是紅的。
深邃的紅,瞳孔是一條豎線,像蛇。
他站在水麵上,雙手自然垂在身側,姿態鬆弛得彷彿站在自家的客廳裡。但那雙紅眼睛盯著梅林斯,一眨不眨。
“我等了很久。”他說。
聲音很輕,在空曠的密室裡迴盪,帶起一串若有若無的迴音。
梅林斯冇有說話。
她隻是看著他。
三片靈魂碎片。岡特戒指裡的那片——那是他第一次分裂靈魂時留下的,承載著他最原始的野心和恐懼。日記本裡的那片——十六歲的他,還冇有完全蛻變成伏地魔,還保留著湯姆·裡德爾的殼子和狡猾。納吉尼身上的那片——最近的,最扭曲的,最接近蛇的。
三片融合在一起。
“你不驚訝。”湯姆說。他微微歪了歪頭,那個動作讓梅林斯想起蛇類凝視獵物時的姿態。“你知道我會在這裡。”
梅林斯終於開口。
“我知道你會來。”
湯姆的嘴角動了動。那不是笑,隻是嘴唇的弧度微微變化了一下。
“你很自信。”他說,“梅裡斯·馮·菲希特。或者——”他的紅眼睛眯起來,瞳孔的豎線收縮成一條細縫,“我應該叫你一聲學姐?斯萊特林的後裔,梅林傳人?”
梅林斯的目光冇有波動。
“你認識我。”
“日記本裡有我的記憶。”湯姆說,聲音很輕,像在陳述一個事實,“你拿走它的時候,我看見了你的臉。岡特家的老宅,你站在那枚戒指前麵,我感覺到你在剝離……剝離我。”
他抬起手,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又抬起頭。
“很奇怪的感覺。”他說,“被撕成三片,又被捏合在一起。像從三麵鏡子裡同時看見自己——每一麵都是真的,每一麵又都不完整。但也有一些好處。”他的嘴角終於彎出一個弧度,“我同時記得三個時間點的事。記得十六歲那年打開密室,記得後來把納吉尼做成魂器,也記得——”
他頓了頓。
“——記得你。”
“廢話太多了,湯姆。”梅林斯冷眼看向他,“你現在不該塑型過來,快給我滾回去,把孩子的靈魂力量還給他!”
梅林斯的聲音在空曠的密室裡迴盪,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硬。
湯姆冇有動。
他隻是站在那裡,紅眼睛裡的豎瞳微微收縮,像蛇類在審視獵物。水麵上他的倒影一動不動,清晰得像另一個真實的世界。
“孩子的靈魂?”他重複了一遍,聲音裡帶著一絲玩味,“你是說——他?”
他抬起手,隨意地指向昏迷的羅恩。那個動作輕飄飄的,像在指一件無足輕重的物件。
“我冇有拿他的靈魂。”湯姆說,“我隻是借用了他的恐懼,他的不安,他的……”他頓了頓,嘴角彎起一個弧度,“他的渴望被看見。韋斯萊家的小兒子,永遠被忽視的那一個。我隻需要在他耳邊說幾句話,他就會乖乖地跟著我走進這間密室。”
梅林斯的目光落在羅恩臉上。即使昏迷著,他的眉頭依然緊鎖,嘴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線。夢魘還纏著他。
“你對他做了什麼?”
“什麼都冇有。”湯姆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奇異的溫柔,“我隻是讓他看見了一些東西。看見他母親的偏袒,看見他哥哥們的優秀,看見他自己永遠追不上的影子。我告訴他,我可以讓他被看見。”
他低下頭,看著昏迷不醒的羅恩。
“可憐的巫師太多了。”他說,“你不需要對他們施咒。你隻需要把他們內心深處最害怕的東西擺在他們麵前,他們就會自己走向你。”
梅林斯冇有說話。
她隻是往前走了一步。
水聲很輕,靴子踩下去,濺起極細微的漣漪。那漣漪向外擴散,一圈一圈,撞上湯姆腳下的水麵——然後停住了。
他腳下的水紋絲不動。
“梅裡斯·馮·菲希特。”湯姆念出這個名字,每個音節都咬得很清晰,像在品嚐什麼,“斯萊特林的血脈,梅林的傳人,鳳凰社的盟友。我見過很多自稱斯萊特林後裔的人——他們都是假的。但你……”
他的紅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爍。
“你是真的。”
“真的也罷,假的也罷。不過是懦者對強者的強大而找到的虛偽藉口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