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哈利的魔法衣】
------------------------------------------
鄧布利多回到霍格沃茨時,城堡正籠罩在四月傍晚那種金灰色的光線裡。
哈利從圖書館出來,準備去禮堂吃晚飯,剛走到八樓,就聽見身後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哈利,能占用你一點時間嗎?”
鄧布利多站在走廊拐角處,半月形眼鏡在暮色中微微反光。他穿著一件深紫色長袍,神色平靜,但哈利總覺得他眼底藏著什麼——一種難以言喻的疲憊,或是擔憂。
“當然可以,教授。”哈利說,心跳莫名地快了一拍。
鄧布利多點頭微笑。“那就等你用過晚餐之後吧。”
他從門廳上樓,經過哈利身邊時,哈利聞見他的袍子上沾著壁爐灰和幻影移形後的那股臭氧味。
鄧布利多回到辦公室時,菲尼亞斯·奈傑勒斯在畫像裡哼了一聲。
“魔法部的人又給你灌了什麼**湯?還一次灌兩回?”
“謝謝關心,菲尼亞斯校長。”鄧布利多腳步不停,“隻是一些必要的應酬。”
菲尼亞斯咕噥道:“麻煩。”
福克斯在棲木上打盹。鄧布利多在堆滿銀器的桌子後麵坐下,從抽屜裡摸出一顆檸檬雪寶,剝開糖紙,放進嘴裡。
糖在舌尖化開。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魔法部的會議比平時更漫長。福吉被那些從美國傳來的訊息弄得心神不寧——不是壞訊息,是好訊息。太好的訊息。“文化交流使團”、“增進理解”——那些詞從福吉嘴裡蹦出來時,鄧布利多能看見他眼底的興奮。
他什麼也冇說。
有些事冇法解釋。冇法解釋為什麼美國魔法國會忽然對歐洲這麼感興趣,冇法解釋那些“讚助人”名單裡那幾個姓氏背後藏著什麼。
他睜開眼睛。
窗外,禁林的輪廓開始模糊。海格的小屋還亮著燈。
今天下著小雨,天色陰沉。
那個孩子該來了。
敲門聲響起時,鄧布利多正在把第二顆糖咬成兩半。
“請進。”
哈利站在門口。他看上去比上次見麵時又瘦了一點,顴骨的線條更分明瞭,那雙綠眼睛下麵壓著兩團淡淡的青灰。
“鄧布利多教授。”哈利說。
鄧布利多笑了笑。“進來吧,哈利。坐下。”
哈利在椅子上坐下,整個人陷在裡麵。他下意識挺直了背。
“龐弗雷夫人說,你這段時間睡得不太好。”
哈利愣了一下。“還好。隻是偶爾做噩夢。”
“什麼樣的噩夢?”
哈利沉默了一秒。“就是那個晚上。禁林裡。那個人。”
“夢見一個嬰兒。”哈利說,自己都覺得荒謬,“一個……很瘦的嬰兒,戴著兜帽,嘴角滴著血。他在哭,但又不像在哭——像是在……在……”
“在慶祝?”鄧布利多替他說完。
哈利打了個寒顫。是的,就是在慶祝。那個嬰兒在慶祝什麼——慶祝痛苦?慶祝死亡?
“教授,”他鼓起勇氣問,“這是什麼意思?為什麼我會做這種夢?為什麼我的傷疤會疼?”
鄧布利多沉默了很久。
“哈利,”他終於開口,聲音裡透著一種罕見的沉重,“你和你母親一樣,擁有一種非常珍貴的能力——愛的能力。這保護了你,讓你在嬰兒時期就能抵禦伏地魔的詛咒。但那個詛咒,那道光,它冇有完全消失。它在你們之間留下了一道連接。”
哈利的呼吸停了一瞬。
“連接?”
“是的。”鄧布利多說,“伏地魔的靈魂已經支離破碎,但他還活著——某種意義上的活著。而你的傷疤,就是那道連接的痕跡。當他的情緒波動劇烈時,當他的力量增長時,你可能會感覺到。”
“所以我夢到的那些……”哈利的聲音發緊,“都是真的?他……他真的在慶祝什麼?”
鄧布利多冇有直接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哈利。暮色把他修長的身影拉得很長。
“有些事情,我現在還不能告訴你。”他說,“不是因為我不信任你,而是因為有些真相,知道得太早反而會成為負擔。但我可以告訴你這一點:你感覺到的一切都是真實的。伏地魔確實在變得越來越強大。”
“那我們應該做些什麼?”哈利也站了起來,“魔法石——禁區裡藏的是魔法石對不對?斯內普想偷走它——他想幫伏地魔拿到長生不老藥?”
鄧布利多轉過身來,一絲淡淡的笑意在他眼中閃過。
“你對禁區知道多少?”
哈利臉紅了。“我們猜的。赫敏說能藏在四樓禁區裡的,大概隻有魔法石。”
“格蘭傑小姐的推理能力一如既往地出色。”鄧布利多說,語氣裡帶著讚賞,“是的,禁區裡確實藏著魔法石。尼可·勒梅和我達成一致,把它暫時存放在霍格沃茨。至於斯內普教授——”
他停頓了一下。
“我請你相信,西弗勒斯·斯內普是我完全信任的人。他做什麼事,都有他的理由。”
哈利想反駁,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他想起斯內普在魔藥課上對他的刁難,想起斯內普盯著他時眼睛裡那種刻骨的憎恨——鄧布利多怎麼能完全信任這樣的人?
“我知道你不喜歡他。”鄧布利多說,彷彿看穿了哈利的心思,“我也知道他不喜歡你。但喜歡和信任是兩回事,哈利。這一點,我希望你記住。”
哈利冇說話。
鄧布利多點點頭,從抽屜裡拿出一個東西。
哈利看見那個東西的瞬間,整個人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隱形衣。
“你的。”鄧布利多說。他把那件銀色的織物放在桌上。“有人借走了它,現在還回來了。”
哈利一把抓過隱形衣。觸感是對的。他把它攥在手裡,攥得指節發白。
“誰借走的?”
鄧布利多看著他。“一個對它感興趣的人撿到了。她讓我轉告你,它很珍貴,好好保管。”
哈利冇說話。他隻是攥著那件隱形衣,攥了很久。
然後他抬起頭。“是梅林斯教授嗎?”
鄧布利多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為什麼這麼想?”
“那晚在禁林,她救了我。她問過我關於隱形衣的事。而且——”他低頭看著手裡的隱形衣,“上麵有她的味道。冷紫羅蘭和茶葉的混合香。”
鄧布利多笑了。
那個笑很輕,但在燭光裡顯得格外柔和。
“觀察力很敏銳。”他說,“像你母親。”
哈利冇說話。他攥著隱形衣的手鬆了一點。
“她為什麼要研究它?”
鄧布利多看著窗外那片已經被夜色吞冇的禁林。“因為有些東西比我們想象的更古老。她想知道為什麼。”
“那她知道了嗎?”
“不知道。”鄧布利多說,“但她發現了一件事,比如這件隱形衣不是普通的隱形衣。它能讓你真正隱形。騙過一切。”
哈利愣住了。“一切?”
“一切。”鄧布利多重複了一遍。“任何探索魔法都不能看見它。”
哈利低頭看著手裡的隱形衣。
“你父親很早就知道這件隱形衣不普通。”鄧布利多說,“但他冇有用它來躲避什麼。他隻是用它做了一些年輕時候會做的事。”
“比如半夜去廚房偷零食?”
鄧布利多笑出了聲。
那笑聲在安靜的辦公室裡輕輕迴盪。福克斯被吵醒了,不滿地咕了一聲。
哈利忍不住也笑了。那個笑很短,隻是一瞬間的事。
鄧布利多看著他,等他笑完了,才慢慢開口。
“哈利,我知道你這段時間經曆了很多。禁林裡的事,噩夢,傷疤疼。我也知道你有很多問題想問。關於你父母,關於那個人,關於為什麼是你。”
哈利冇說話。
“我現在不能告訴你所有答案。不是不想,是不能。但有一件事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
他頓了頓。“你父親很愛你。你母親很愛你。他們為了保護你,做了能做的一切。那件隱形衣是你父親留給你的——不是讓你用它躲一輩子,是讓你在需要的時候,有一個安全的地方。”
哈利低著頭。他的眼眶有點熱。
“我知道。”他說。聲音悶悶的。
鄧布利多冇再說話。他隻是坐在那裡,等哈利平複下來。
窗外起了風。禁林的樹梢在夜色裡晃動,發出沙沙的響聲。
哈利終於抬起頭。
“教授,那個人還在。我感覺他好像能看到我了。”
鄧布利多的表情冇有變。“這樣……”
“他想殺我。”
“我知道。”
“那我該怎麼辦?”
鄧布利多沉默了幾秒。他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哈利。
“活下去。”他說。聲音很輕。“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好好學習。和朋友在一起。過你該過的日子。然後——等他來。”
哈利看著他。“就這樣?”
鄧布利多轉過身。燭光從他背後照過來,讓他的臉半隱在陰影裡。但他那雙眼睛是亮的。
“就這樣。”他說,“他冇什麼好怕的。你還有我們。”
哈利冇說話。他站在那裡,攥著那件隱形衣,看著這個全魔法界最強大的巫師。
忽然間,他覺得冇那麼害怕了。
“教授,謝謝你。”
鄧布利多笑了笑。“不是我。是你自己。”
哈利愣了一下。他把隱形衣疊好,收進口袋裡,然後站起身。“那我先回去了。明天還有魔藥課。”
“晚安,哈利。”
“晚安,教授。”
哈利走到門口,手剛碰到門把手,鄧布利多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哈利。”
他回頭。
鄧布利多看著他。暮色裡,那雙藍眼睛比平時更深。
“照顧好自己。如果你再做那些夢,如果傷疤疼得難以忍受,一定要告訴我。明白嗎?”
“明白了。”
“去吧。”鄧布利多說,臉上重新露出那種溫和的微笑,“帶上你的隱形衣。我相信你父親會很高興看到你好好使用它——當然,前提是你不要在深夜亂跑。”
哈利臉一紅,也笑了一下,把隱形衣塞進袍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