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阿爾巴尼亞的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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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利·波特去旅遊了。
梅林斯也需要旅遊了。
當然她去的是阿爾巴尼亞。
菲戈教授說需要一些東西。
雖然他已經死了,但還是喜歡冒險,當然斯賓教授也希望一些東西。
正好梅林斯來阿爾巴尼亞旅遊,因為她記得阿爾巴尼亞有溫泉。
而且這個地名在魔法界並不陌生。格林德沃曾在黑森林尋找死亡聖器,伏地魔也在那兒躲藏過,當然伏地魔在這兒躲過是因為梅林斯對他攝魂取念才知道的。
那裡植被茂密,巫師足跡稀疏,古代魔法生物的遺骸有時會卡在兩塊岩石之間,像被遺忘的書簽。
更重要的是,一月的地中海北岸濕冷徹骨,而阿爾巴尼亞南部的山毛櫸林,白天氣溫仍在零度以上。
梅林斯彎腰提起皮箱。
門在她身後自動合攏,鎖簧齧合的聲音很輕,像一聲咽回去的歎息。
幻影移形的終點是地拉那郊區一間用廢棄穀倉改造的巫師旅社。
“請問還有屋子嗎?”
老闆是個沉默的老婦,左眼是假體,用黑曜石打磨成瞳孔形狀。
“有的有的小姐。”
“住店多少錢?”
“三西可就行了。”
她冇問客人姓名,收了三枚西可,遞來一把生鏽的黃銅鑰匙。
“小姐,森林在東北方向,”老婦說,假眼紋絲不動,“彆碰那些有白斑的蘑菇。哦對了,還有小心著蛇,帶上雄黃能避開她。”
梅林斯接過鑰匙。
“謝謝你的提醒。”
旅社房間很小,窗玻璃積著灰,但壁爐燒得很旺。她把皮箱擱在床尾,站在窗前望了一會兒。遠處是灰綠交疊的山脊線,更高處有殘雪,像未被洗淨的鹽漬。
阿爾巴尼亞的森林不懂得迎接客人。
梅林斯在第一縷晨光未透時便離開了旅社。黑曜石瞳孔的老婦冇有問她去向,隻是將一包用蠟紙裹好的東西推過櫃檯。打開是半條硬麪包和兩片乾肉。
“謝謝。”梅林斯說。
老婦點了一下頭。假眼在壁爐火光裡泛出暗紅,像冷卻的熔岩。
晨霧還冇散儘。山毛櫸的枝條濕漉漉地垂下來,拂過她肩頭時留下細密的水珠。冇有路。也不需要路。她隻是往東北方向走,靴底踩在去冬積存的腐葉上,發出類似歎息的輕響。
一月的阿爾巴尼亞南部比她預想的更安靜。
冇有鳥鳴。
偶爾有風從山穀深處升起來,搖動高處的樹冠,然後那聲音也被潮濕的空氣吞冇了。
她在一處傾倒的石碑前停住。
不是人為豎立的碑。是岩石自然崩裂後,某一塊恰好以近乎垂直的角度插進了泥土。表麵覆滿蒼白的苔蘚,邊緣有被什麼大型生物蹭過的痕跡——油脂在石麵留下一層暗淡的膜,在斜射的陽光下泛出虹彩。
梅林斯蹲下。
她用魔杖尖端輕輕撥開苔蘚。石麵露出幾道刻痕,極淺,像是用鈍器反覆刮擦留下的。不是如尼文,不是任何一種她已知的古代字元。
更像是指甲。
人類痛苦之下的劃痕麼?
她冇有碰那痕跡。
起身繼續往深處走。
午前,陽光終於穿透雲層和枝葉的層層篩濾,在林間投下稀疏的光斑。她在一塊長滿 moss 的倒木旁停下,從皮箱側袋取出一疊空水晶瓶和一卷羊皮紙。
工作開始了。
她先記錄土壤:表層是近兩年堆積的闊葉腐殖質,呈弱酸性;往下三寸是沙礫與黏土的混合層,夾著細碎的貝殼殘骸——這裡千萬年前曾是海床。她用魔杖尖挑起一點泥土樣本,裝進標有“01-17-A”的瓶裡。
然後是植物。她不采集標本,隻記錄形態與分佈。
一種莖稈呈暗紫色的蕨類吸引了她的注意。葉片背麵冇有孢子囊,卻在葉脈交彙處長出細小的、半透明的珠芽。她用魔杖輕觸其中一粒,珠芽脫落,落在她掌心,冰涼如剛從溪水裡撈出的卵石。
她低頭嗅了嗅。冇有氣味。但指尖接觸的部位開始發麻,像冬日握雪過久的感覺。
“神經毒素,”她自言自語,將這株蕨類的位置、形態、觸感用極簡的符號記在羊皮紙上,“珠芽可能是無性繁殖器官,也可能用於誘捕。”
她把那粒珠芽裝進另一隻瓶子。
繼續走。
午後兩時,她在一片相對開闊的林間窪地發現了獸徑。痕跡很新鮮——蕨類被踩倒的斷口還滲出透明的汁液,泥土上有三趾足跡,深深陷進腐殖層。她蹲下,用手指沿著足跡邊緣描畫。比馬人更重,比巨怪更窄。
她取了一小撮沾著體液的泥土。
四點,光線開始變斜。她在一處天然形成的岩穴邊停下。洞口朝南,乾燥,地麵有乾草和羽毛的殘骸——某種鳥類曾在此築巢,但已廢棄至少兩個季節。
她取出那包老婦給的乾肉,慢慢咀嚼。
麪包很硬,要嚼很久才能嚥下。她並不著急。
等最後一點麪包屑落進喉嚨,她站起身,拍了拍膝上沾的草屑。
正午時分,她找到了溫泉。
林間豁然洞開,一汪水汽氤氳地臥在低處,冇有名字,也不需要名字。水麵靜得像凝固的灰玻璃,隻有最中央偶爾鼓起一個氣泡,破裂時帶出極輕的“啵”聲,像在說夢話。
用了試劑,證明這個溫泉冇有腐蝕性後,梅林斯才把皮箱擱在岸邊的石頭上。
隨即她解開鬥篷搭扣,灰呢料落在枯葉上,聲響很悶。接著是外套、羊毛衫、靴子、襪子。
她站起身時,冷空氣貼上來,沿著肩胛骨一路遊走到腰窩。
踏入水中的第一瞬,腳背像被燙了一下,那是本能反應。
不過水溫正好,正好的50℃,並不算太燙。
然後是腳踝,是小腿,是膝蓋。她慢慢往下沉,水線爬過胯骨、肚臍、肋骨,最後停在鎖骨下方。
溫泉擁住了她。
那是一種很古老的包裹——比任何織物、任何咒語、任何人手臂的環繞都更徹底。她向後靠住光滑的岩壁,仰起頭,水汽沿著髮際線彙聚,滴落,再彙聚。水麵剛好冇過耳垂,於是所有聲音都變了:風穿過樹梢成了隔著水的咕嚕,自己的呼吸成了遠山的迴響。
她把後腦勺抵在石頭上,閉上眼睛。
眼瞼內側透進午後的暗紅。她能感到自己的心跳在減慢,一泵,一泵,血液從繃緊了一整個早上的四肢緩緩撤回軀乾。腳趾在水底無意識地舒展開。
什麼都不想。
不想法杖該對準哪塊岩石,不想羊皮紙上那些未完成的符號,不想旅社老婦那隻黑曜石的眼。隻想這水。隻想這片刻。
遠處有鳥終於叫了一聲。
她冇睜眼。嘴角卻極輕地彎了一下。
水溫正好。
不燙,不溫,是那種會讓人誤以為可以一直泡下去、泡到天黑、泡到星星出來的溫度。她抬起一隻手,看水珠從指縫間淌下,在皮膚表麵拉成極細的銀絲,然後一顆一顆墜回原處。
水麵皺了幾秒,又平複如初。
阿爾巴尼亞正午的太陽斜斜照進林間缺口,在她膝頭落下一枚光斑。那光斑隨著細碎的水紋晃動,像另一隻手的撫摸。
她冇有動。
很久冇有這樣了。
她冇有去想自己泡了多久。
也許是十分鐘,也許更久。溫泉像一床極輕的被子,把她與一月隔開。正午的光斑從膝頭緩緩滑到小腿,水麵偶爾鼓起的氣泡聲規律得像某種心跳。
然後鳥驚了。
不是一隻。
西麵林深處驟然騰起一小片黑影,山雀之類,貼著樹冠層低低掠過,冇有鳴叫,隻有翅膀割開空氣的撲撲聲。它們飛得很急,方向雜亂,像從某個不該靠近的地方逃出來。
梅林斯睜開眼。
她冇有動。肩背仍貼著溫熱的岩石,腳趾仍浸在水中。隻是呼吸收了回來,耳朵從水麵抬起。
緊接著,那聲音來了。
很遠。很遠——遠到她起初以為是風穿過岩縫。但風不會那樣一下一下地、帶著肉與骨的質地。
是慘叫。但不是鳥。
比鳥更沉。一下。停頓。又一下。第三聲弱了許多,拖成嗚咽,然後斷了。
林間重新安靜。
鳥冇有再落回那個方向。連風都像屏住了呼吸。
梅林斯仍然冇有動。她隻是把擱在岸邊岩石上的右手慢慢收進水中,指尖觸到魔杖的柄。
然後她聽見了嘶嘶嘶。
就是那聲動物慘叫那邊傳來的。
很近。
近到她腳趾在水底僵了一瞬。
“Sssska… tasss kri fsssain.”(總算,捕捉到獵物了。)
那聲音貼著地麵遊走,時斷時續,像有人在枯葉層底下拖動一縷極細的絲線。又像用指甲反覆劃過一塊潮濕的綢緞。
蛇的語言。
梅林斯聽出來了。
硫磺的氣味從溫泉底部滲上來,淡淡地攏在水麵。
老婦說過,帶上雄黃能避開她。
蛇不會來這裡。
但是這條蛇似乎有點大。
而且這條蛇感覺傻乎乎的,很可愛。
畢竟正常蛇也不會便狩獵便自我安慰吧?
梅林斯站起來走上岸,清理掉身上的水漬後穿上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