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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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長辦公室的門被無聲地推開一道縫——與其說是出於禮貌,不如說是來者對室內甜膩空氣的嫌惡。西弗勒斯·斯內普滑了進來,黑袍在身後翻湧,彷彿吸走了壁爐裡所有跳躍的火光。他先是望向桌後那個含著糖果、神情恍惚的白鬍子巫師,接著目光像被燙到似的飛快掠過旁邊那座快要溢位來的糖果山。
“我假設,”斯內普的聲音猶如地窖裡浸了油的絲綢,低沉而滑膩,“我並冇有不幸誤入某個幼稚園,或者更糟,某個被糖分醃透了的巨怪老巢。這裡依然是霍格沃茨校長辦公室,對嗎,鄧布利多?”
鄧布利多彷彿剛從一場檸檬雪寶香氣的夢境中醒來,半月形眼鏡後的藍眼睛眨了眨。“西弗勒斯!來得正好!”他熱情地招呼,手指向糖果山,“來一塊滋滋蜜蜂糖?或者蟑螂堆?我知道你一定能對它們產生某種獨特的……品味。”
斯內普的眼神像在看一瓶精心調配的毒藥。他大步走近,從黑袍內袋裡掏出一個細長的水晶瓶,瓶身無標簽,裡麵盛著不祥的墨綠色液體。
“砰”一聲輕響,瓶子被擱在鄧布利多麵前,正好壓住一張畫片上試圖逃竄的巧克力蛙。
“你的心理安慰劑,”斯內普冷冷說道,“以你目前攝入的糖分計算,每日三次,每次十滴,連服一個月。當然,”他拖長音調,“如果你執意要在下次體檢前體驗一番麻瓜纔會得的糖尿病併發症,那請自便。”
鄧布利多舉起瓶子對著爐光端詳。“哦,西弗勒斯,”他感歎,“你總是這麼……體貼。”
“停止用你那可笑的甜食癮謀殺自己所剩無幾的腦細胞,就是對我最大的感謝。”斯內普乾巴巴地說,目光銳利地轉向正題,“說正事。是關於那大難不死的男孩?”
鄧布利多小心地將瓶子放在糖果山旁。“是的,西弗勒斯。哈利·波特。明年秋天,他就該來霍格沃茨了。”
斯內普的下頜線微不可察地繃緊了。“終於。”他低聲吐出這個詞。
“我需要你準備履行職責,西弗勒斯,”鄧布利多的聲音溫和而堅定,“作為霍格沃茨的教授,作為……他母親的故人。”他停頓了一下,“前些日子我去女貞路看過他。他長得很像莉莉。尤其是眼睛。”
等後來斯內普看到人後心理扭捏了一天,因為你居然也冇說他長得像詹姆。
地窖般冰冷的空氣彷彿凝滯了。斯內普如黑色石像般佇立,良久才說:“……是嗎。”
鄧布利多給了他片刻沉默,才繼續平穩說道:“你會如過去十年那樣,繼續關注他的安全。霍格沃茨內部……也非絕對安全。”
斯內普微微頷首。但他隨即抬眼:“他的學院呢?以他的天賦,斯萊特林能提供最實際的教育。”
鄧布利多輕輕搖頭。“不,西弗勒斯。哈利需要去格蘭芬多。”
空氣彷彿驟然降溫幾度。斯內普蒼白的臉上湧起薄怒的紅暈。“格蘭芬多?”他重複道,聲音冰冷,“那個充斥魯莽、衝動和廉價英雄主義的獅子窩?鄧布利多,你清楚他將麵對什麼!斯萊特林至少能教他生存!”他顯然是想到了詹姆·波特。雖然莉莉也是格蘭芬多的,可是對於格蘭芬多的刻板印象都來自於詹姆他們那群掠奪者們。
“他要學的不僅是生存,西弗勒斯。”鄧布利多平靜地說,“他需要學會愛,學會信任,學會為所愛之人犧牲的勇氣。這些品質,在格蘭芬多更容易生根。神秘人就不懂什麼愛,我們也不能再培養一個新的黑魔王,你說是吧?”
“愛?信任?”斯內普嗤笑一聲,笑聲裡隻有無儘苦澀。“那你為什麼把他送到他那個不喜歡他的姨媽家裡?就我從麥格教授那兒所知道的訊息,他睡在樓梯下麵的雜物間裡。”
鄧布利多平靜地凝視著斯內普,半月形眼鏡後的藍眼睛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那光芒裡沉澱著遠超斯內普所能想象的歲月與曆史。
“難道這不算好嗎,西弗勒斯?”鄧布利多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重量,彷彿在陳述一個殘酷的、被遺忘的公理。
“至少他有屋簷遮頭,有食物果腹,冇有在七歲時就被送進紡紗廠,手指被機器絞碎,或者因為疲憊從高架上跌落,像破布娃娃一樣被丟棄。比起我母親那個時代在礦坑裡拖著煤車、脊背佝僂的孩童,比起那些被當作一次性的、消耗品一樣用完即棄的工具……德思禮一家隻是不喜歡詹姆而已,在生活上已近乎是奢侈的溫和。至少比神秘人當年居住的伍德孤兒院要強,那裡是滋生仇恨的沃土。”
辦公室裡一片死寂。壁爐的火苗似乎都矮了一截。畫像裡的老校長們有的假裝打鼾,有的震驚地瞪大了眼。
斯內普像是被一道無聲的咒語擊中了。他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那片薄怒的紅暈褪去,變成更加駭人的慘白。他看著鄧布利多,彷彿第一次真正看清坐在糖果山後的這個老人——不是那個喜愛甜食、目光狡黠的智者,而是一個從曆史塵埃和孩童屍骨堆裡走出來的、靈魂深處嵌著冰冷鋼釘的白魔法領袖。
“you are right…”
他強迫自己冷靜,轉而質問:“那麼黑魔法防禦術呢?難道該讓那個連巨怪都能嚇破膽的奇洛繼續糟蹋職位?”
鄧布利多從糖碗裡拈起一顆滋滋蜜蜂糖。“關於黑魔法防禦術教職,西弗勒斯,我理解你的意願,也從不懷疑你在此領域的造詣。單從知識與經驗看,你無疑是極佳人選。”
斯內普黑眸緊鎖。
“但是?”他吐出這個詞。
“但是,”鄧布利多接了下去,“我認為,或許你需要輕鬆一點,西弗勒斯。”
“輕鬆?”斯內普聲音陡然拔高,“在黑魔王可能歸來時,你讓我這個最瞭解他手段的人去‘輕鬆一點’?”
“正是如此。”鄧布利多平靜迎視他的憤怒,“你肩上的擔子已足夠重。作為斯萊特林院長,管理那些精明敏感的年輕巫師;作為魔藥學教授,確保一切藥劑供應;更重要的是,你還承擔著一項更危險、更孤獨的職責。”他頓了頓,“若再接管黑魔法防禦術——這個近年來確實不太安穩的職位,我怕那會成為壓垮你的最後一根稻草。”
斯內普突然火了,拍著桌子道:“我不需要你擔心我的承受力,鄧布利多!”
“這不是質疑你的能力,而是關心你的狀態。”鄧布利多溫和地堅持,“一個過度疲勞的守護者,判斷難免受影響。留在魔藥學崗位上,至少能保證你有一方相對熟悉的領域。”
斯內普沉默了。鄧布利多的話不無道理。他憎惡奇洛,認為自己能做得更好,但也清楚雙重身份帶來的如履薄冰。
“那麼,你打算讓那可笑的奇洛繼續誤人子弟?”良久,斯內普才冷冷問道。
“奎裡納斯·奇洛教授有他的優點。”鄧布利多斟酌道,“至於其他……也許這一年會不同。我會有其他安排確保學生得到必要指導。”
斯內普黑眸眯起:“其他安排?誰?”他聽明白了,鄧布利多安排了另外一個人擔任黑魔法防禦術的授課老師。
鄧布利多隻微微一笑。“一位……老朋友。在應對黑暗方麵,有我們難以企及的經驗。不過,她行事風格獨特,暫不適合站講台。”
“她?”斯內普立刻抓住這個女性代詞。
一個女人?
與此同時,牆上某幅一直假寐的肖像——菲尼亞斯·奈傑勒斯·布萊克突然發出一聲響亮的哼聲。
“她?!”菲尼亞斯校長猛地睜眼,臉上混合驚愕與嫌棄又像是在炫耀一般,“阿不思,你該不會是說……那個總騎掃帚在我辦公室外螺旋飛行的瘋丫頭她還活著吧?哦梅林啊,真不敢相信,東方人說的好人不長命,孽障活千年是真的,我——”
鄧布利多輕咳一聲並打斷:“請安靜,菲尼亞斯校長。我並未提及具體姓名,請為西弗勒斯教授對未來的同事保持一點神秘與驚喜嗎?”他重新看向斯內普,“時機到了,你自然會知。現在,我們還是專注你能做的事。”
菲尼亞斯在畫框裡嘟囔著縮回,但依然豎著耳朵。
斯內普道:“我的事?”
鄧布利多拿起魔藥瓶,“確保地窖魔藥儲備充足,尤其治療類和解咒類。我有預感,接下來一年龐弗雷夫人會非常需要它們。當然,”他補充道,眼中閃過一絲狡黠,“也彆忘了定期為我提供這種‘心理慰藉湯’。”
斯內普知道談話已結束。他深吸口氣,將翻湧的情緒壓迴心底。
“一如既往,您總有您的打算,校長。”他乾巴巴地說,微微欠身,“若無其他指示,我就回去檢查那些‘癤子藥水’是否變質了。”
鄧布利多點頭道:“當然,西弗勒斯,謝謝你來。”
斯內普不再多言,黑袍翻滾,悄無聲息滑出校長辦公室。
辦公室內,鄧布利多獨坐片刻,目光最終停在那顆被魔藥瓶壓住的巧克力蛙畫片上。畫片裡,一個戴古怪眼鏡的女巫正不耐煩地對他揮手。
“是啊,”他輕聲自語,“接下來的幾年,確實會……很不一樣。”
他剝開那顆滋滋蜜蜂糖放入口中,甜味在舌尖蔓延,而思緒已飄向更深遠複雜的佈局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