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或許該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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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你能答應最好。”
鄧布利多望著梅林斯幻影移形消失的地方,輕聲說道。主要的事情已了,西弗勒斯那邊想必也在準備了。
摸了摸口袋。
哦,對了。
他還有一件要緊的事。
“看來我還得去買一點精神糧食才行,嗯。”
隨即鄧布利多使用幻影移形離開,去了對角巷。
對角巷的空氣永遠混雜著各種奇妙的氣味。
那是剛出爐的奶油坩堝蛋糕的甜香,神奇動物園傳來的淡淡飼料味兒,還有舊書頁和羊皮紙特有的陳舊氣息。但鄧布利多的目標明確,他的龍皮靴子輕快地邁向那家他光顧了可能比一些店主年齡還久的糖果店。
“滋滋蜜蜂公爵”。
店門上的鈴鐺發出清脆的叮噹聲,彷彿在歡迎這位最著名、也最忠實的顧客。
“下午好啊,親愛的鄧布利多!”店主夫人,一位頭髮花白但精神矍鑠、戴著精巧眼鏡的女士從櫃檯後抬起頭,臉上立刻綻開笑容。她名叫艾絲黛拉·弗利,一位敏銳的拉文克勞,畢業年份比霍格沃茨現任校長要晚不少,但在她眼裡,鄧布利多教授似乎永遠是學長。
“下午好,艾絲黛拉,”鄧布利多的藍眼睛在半月形眼鏡後愉快地閃爍著,目光已經不由自主地飄向那些琳琅滿目的貨架:閃爍著粉色光芒的椰子冰糕、滋滋冒著氣泡的黃油啤酒味軟糖、排列整齊的巧克力蛙,還有他鐘愛的檸檬雪寶。“今天天氣真不錯,很適合來點……嗯,甜蜜的慰藉,不是嗎?”
“對你來說,哪天天氣不適合呢?”艾絲黛拉笑著搖頭,語氣親昵中帶著一絲不容錯辯的無奈。她太瞭解這位老校長的嗜好了。“這次又需要點什麼?還是老規矩,兩打檸檬雪寶,一盒巧克力蛙,外加一些你最近‘新發現’的、甜到能讓牙醫做噩夢的玩意兒?”
鄧布利多發出一陣低沉的、愉快的笑聲,手指輕輕拂過銀白的長鬚。“哦,艾絲黛拉,你對我的瞭解總是那麼精準。不過今天……”他頓了頓,目光緩緩掃過幾乎堆滿到天花板的貨架,眼鏡片上反射著糖果們誘人的光彩,“我想,或許可以要更多。”
艾絲黛拉挑起一邊眉毛,拉文克勞的好奇心被勾了起來:“更多?霍格沃茨要舉辦什麼大型慶典嗎?您不是上個月纔買了一批糖果嗎?”她顯然是不敢相信這麼多糖,一個月就被鄧布利多吃光了。
“比那要簡單得多,也私人得多。”鄧布利多眨了眨眼,一副神秘兮兮的樣子,“我隻是突然覺得,我的辦公室——也許還有我的冥想盆旁邊需要存放更多的……色彩和快樂。你知道,老年人有時候需要一點額外的甜蜜來對抗漫長冬季的濕冷和……嗯,尤其是處理一些更令人頭疼的公文。”
他的理由聽起來既合理又充滿典型的鄧布利多式風格。將重大的決定隱藏在看似隨性的個人癖好之下。艾絲黛拉冇有深究,她太懂得尊重這位長者那些委婉的表達了。
“好吧,那麼具體是哪些?”她拿出一個記事本和羽毛筆,準備記錄這單不尋常的大生意。
鄧布利多開始在店鋪裡緩步走動,他的手指像指揮棒一樣輕盈地點過一排排貨架,聲音裡帶著一種孩子般的、毫不掩飾的歡欣:
“讓我們從這邊開始……所有的檸檬雪寶,是的,全部。那些滋滋蜜蜂糖,各種口味的,都要。蟑螂堆?哦,當然,那是我思考時的良伴。巧克力蛙,各一盒。椰子冰糕,粉色和白色的。奶油杏仁糖,太妃糖,果凍鼻涕蟲——儘管西弗勒斯總對此表示異議,但它們的口感很獨特。還有那些新出的,會跳的胡椒小頑童,我聽說口味很特彆。”
他的清單越來越長,幾乎涵蓋了“滋滋蜜蜂公爵”店裡所有的存貨。艾絲黛拉記錄的速度漸漸跟不上他點名的速度,臉上的表情從驚訝變成了愕然,最後化為一種哭笑不得的擔憂。
“阿不思,”當他終於停下來,滿意地打量著彷彿被颶風掃過的貨架時,艾絲黛拉放下筆,認真地看著他,“你知道我是你的學生,也是你的朋友,對吧?”
“我一直深深珍視這份情誼,親愛的艾絲黛拉。”鄧布利多溫和地回答,眼神清澈。
“那麼,作為朋友,也作為一個見識過你如何一口氣解決掉一整個蜂蜜公爵糖果籃的人……”艾絲黛拉推了推眼鏡,語氣變得嚴肅了些,“我必須提醒你,即使是最偉大的巫師,他的牙齒和消化係統也不是由鳳凰的眼淚或龍的心絃構成的。請原諒我的直白一點,現在魔法界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需要它最睿智、最有能力的守護者保持清醒和健康。”
話裡冇有說教,隻有真誠的關切,以及一絲藏得很好的憂慮。她未必清楚伏地魔歸來的細節,但對角巷的商人對風聲總有察覺。而鄧布利多,無疑是許多人心中那根定海神針。
鄧布利多靜靜看著她。片刻,臉上浮現出混合著感激、歉意與溫和固執的神情。
“我親愛的艾絲黛拉,”他輕聲說,聲音如流淌的蜂蜜,卻帶著不容動搖的力量,“你的關心比任何糖果都甜,也珍貴得多。我向你保證,我對甜食的愛好,更多是出於對生活中簡單快樂的執著,而非漠視健康。至於‘清醒’……”他藍眼睛裡銳光一閃,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糖分從未矇蔽過這雙老眼睛看世界的視線。相反,有時一點甜味,能讓人在麵對……格外苦澀的現實時,多一分堅持的力氣。”
他巧妙地避開了具體話題,但艾絲黛拉聽懂了。她歎了口氣,知道勸不動,就像過去幾十年一樣。
“好吧好吧。至少記得用點兒健齒魔藥,弗立維教授推薦的那種就不錯。”她妥協了,重新計算賬單。
“一定牢記,像記住蜂蜜公爵新品上市日期一樣牢。”鄧布利多笑著保證。
賬單出來了:二百金加隆。足夠一個普通巫師家庭寬裕地過上半年。鄧布利多眉毛都冇動一下,爽快地從繡著星辰的長袍內袋裡掏出錢袋,數出相應加隆。金幣落在櫃檯上,發出清脆的叮噹聲。
“感謝你的慷慨,艾絲黛拉。請派人送到霍格沃茨,地址你知道。”他眨了眨眼。
“好的,教授。”艾絲黛拉無奈道。
離開糖果店時,鄧布利多袖口似乎還沾著焦糖香氣。他穿過對角巷熙攘人群,銀髮銀鬚在魔法燈光下像一團移動的雲絮。
他冇有直接回學校。提著那個施了無痕伸展咒、鼓囊囊的糖果袋,他輕輕旋轉,幻影移形的擠壓感瞬間襲來。
下一刻他站在戈德裡克山穀。
濕潤的青草氣混著石楠花的淡苦,墓碑間縈繞著永恒的寂靜。傍晚陽光斜穿紫杉樹,在碎石小徑投下斑駁光影。鄧布利多腳步慢了下來,龍皮靴踩在苔蘚上,悄無聲息。
他走向墓園一處僻靜角落。那裡的墓碑更古舊,青苔爬滿石刻字母。但其中一座小墓碑前總是格外乾淨——像是有人定期清理,又小心不顯得刻意,怕驚擾了安眠者。
阿利安娜·鄧布利多
1885-1899
珍寶在何處,心也在何處。
十四個春秋。比許多人的一生短暫,卻在鄧布利多的生命裡刻下永不磨滅的痕跡。
他在墓碑前駐足,長久凝視那行簡短的銘文。晚風拂動他銀白的發須,半月形眼鏡後的藍眼睛褪去了平日的閃爍,隻剩下深海般的沉靜與哀傷。那哀傷不尖銳,卻已沉澱進骨骼,隨著呼吸隱隱作痛。
他揮動老魔杖,動作輕緩如怕驚醒夢境。墓碑前的草地溫柔隆起、塑形,化作一張小小的石凳。他坐下,將糖果袋放在身旁。
袋口解開,五彩繽紛的糖果在暮色中依然鮮活。他一件件取出,在阿利安娜墓碑前仔細擺放。
檸檬雪寶的金黃糖紙像片片小陽光,被他排成溫暖的半圓。“你一直喜歡酸酸甜甜的。”他低聲說,聲音輕如耳語,“媽媽總擔心你的牙……可她每次從霍格莫德回來,總會給你帶一些。”
他打開巧克力蛙盒子,畫片上的人物鞠躬揮手,他看也不看,隻小心取出蛙形巧克力放在墓石基座上。“也許你會喜歡這個。”
蟑螂堆被他拿出來,那些逼真的小蟲子還在微微扭動。“我知道,這個你大概覺得噁心。”他無奈地笑了笑,搖搖頭,“連阿不福思都說我口味古怪。可有時候……看它們爬來爬去,我會想起我們一起在穀倉後麵發現的甲蟲。你蹲在那兒看了一下午,還給每隻都起了名字。”
糖果越擺越多,幾乎鋪滿墓碑前那一小片草地。粉色的椰子冰糕、晶瑩的果凍鼻涕蟲、裹糖霜的胡椒小頑童……每放一種,他都低聲說幾句話。有時是零碎的記憶片段,有時隻是靜靜擺放,目光彷彿穿透冰冷大理石,看見那個淡金色頭髮、眼神時而明亮時而空茫的小姑娘。
他像是說了很多。
又像什麼也冇說。
最後,他深深望了一眼墓碑,那眼神複雜如他漫長一生——有愛,有悔,有永不釋懷的痛楚,也有曆經滄桑後沉澱下來的、溫柔的守護。
然後他轉身,再次幻影移形。
擠壓感退去,霍格沃茨校長辦公室溫暖熟悉的氣息包裹了他。鳳凰福克斯在棲木上抬起頭,發出一聲低低的、慰藉般的輕鳴。冥想盆在角落泛著微光,盆沿似有若無地飄著一絲甜香。
鄧布利多走到辦公桌前,從那大袋糖果裡,隻取出一顆小小的檸檬雪寶。他剝開糖紙,將明黃色的糖果放入口中。
“嗯,”他輕聲自語,“還是這個味道,一點兒冇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