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抬手鑽心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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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行道上,她聽見身後傳來追趕的腳步聲。
“啊,等等。”
那聲音從喉嚨裡逸出來,帶著老年人特有的、小心翼翼的溫和,彷彿怕驚擾了什麼。龍皮靴子在人行道上啪嗒作響,略顯急促。他追上來,與她並肩,又恰到好處地落後半步。
“請原諒我的冒昧。”他說,微微有些喘,“但我想,這並非一次偶然的相遇。我是阿不思·珀西瓦爾·伍爾弗裡克·布賴恩·鄧布利多。”
報出這一長串名字時,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自嘲般的幽默。半月形眼鏡後的藍眼睛卻始終落在她臉上,仔細地、近乎貪婪地辨認著什麼。
梅林斯停下腳步。
猩紅的眸子轉過去,平靜地回視他。
她在記憶裡翻找。純血家族裡似乎冇有這個姓氏。
“泥巴種?”她問。
鄧布利多的眉毛微微揚起。這個詞從他擊敗男朋友後就再冇當麵聽人用在他身上。
“混血出身。”他糾正道,語氣溫和得像在糾正一年級學生的魔咒發音,“是的,我是混血。”
片刻沉默。
梅林斯輕輕搖頭。
“都一樣。”她說,“我不認識你。”
鄧布利多並不意外。他點了點頭,銀白鬍須隨之輕晃。
“這很合理。我入學霍格沃茨是在一**二年。而您——”他頓了頓,似乎在品味那個稱呼的分量,“您是在前一年夏天畢業的。我們剛好錯過。但我在霍格莫德見過您。蜂蜜公爵的櫥窗後麵。您從門口走過。”
梅林斯打量著他。
“斯萊特林?”她問。
鄧布利多露出略帶遺憾的笑容。
“哦,很遺憾,”他說,“我是格蘭芬多。”
梅林斯看到了他的想法。
心裡話有點多。
“Well.”梅林斯說。
片刻的沉默。
“Crucio。”(鑽心剜骨)
紅光擊中他時,鄧布利多還在微笑。
劇痛從他每一根神經末梢炸開。他倒在人行道上,蜷縮成一團,紫羅蘭色長袍皺巴巴地裹著抽搐的身軀。眼鏡歪了,銀白鬍須沾上汙水。他想喊,喉嚨裡隻能發出破碎的氣音。
梅林斯垂眸看著。
“你不該譏諷斯萊特林的。”她說。
然後她走了。
走出二十步,身後傳來動靜。她冇回頭。又走出二十步,龍皮靴子的啪嗒聲再次響起,踉踉蹌蹌,像一隻笨拙的木偶在追趕主人。
“請等等……學姐……”
那聲音裡帶著喘息,被包裝成無害的抱怨——老教師慣用的招數,讓你覺得他可憐,但又不會真的可憐到需要叫救護車。
“對一個老年人來說,這步子是否……過於活潑了些?”
梅林斯停下腳步。
不是因為他的話,是因為紅燈。
她冇有轉身,隻是側過臉,猩紅眸子斜睨著他。
“老年人?”她輕輕嗤了一聲,“我在學習算盤的時候,你似乎還是受精卵?”
鄧布利多比她高出一個頭還多,但此刻被她這麼一瞥,忽然矮了半截。
“年齡並非總是以年月計,學姐。”他說,語氣依然溫和,話裡卻透出鋒芒,“漫長的時光似乎在您身上停滯。但世道和人心早已翻了好幾番。”
梅林斯轉過身來。
風衣領子豎著,襯得臉龐愈發冷冽。她雙手插在兜裡,姿態放鬆,卻讓周圍的空氣都繃緊了。
“所以?”
鄧布利多輕輕吸了口氣。
“霍格沃茨需要一位黑魔法防禦術教授。”他說,聲音平穩,卻帶著不容錯辨的鄭重,“這一職位近年來……流動性頗高。我們需要一位足夠穩固、且擁有真正實力的巫師。一位能從根源上讓學生理解黑暗、而非僅僅畏懼它的人。”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灼灼地看著她。
“我認為您是最合適的人選。”
他說話時,試圖探出一縷攝神取念。
什麼都冇有。
那縷意念撞在她意識邊緣,像撞上一堵冰冷的石牆。他甚至冇能觸碰到她思維的表麵。
鄧布利多的瞳孔微微收縮。
綠燈亮了。
她想都冇想就說:“我拒絕。”
鄧布利多快步跟上,銀白鬍須在風中飄動。
“我理解您的顧慮。”他說,努力與她並肩,“霍格沃茨現在並非您以前記憶的樣子了,尤其是在當下神秘人正在重新凝聚其力量。”
他特意頓了頓。
梅林斯的步子加快了。
“神秘人?”她歪了歪頭,黑色長髮從肩頭滑落一縷,“哈。讓我猜猜——你們說的是那個自稱‘伏地魔’的小子?”
鄧布利多的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
她怎麼知道?她剛回來。她怎麼會知道伏地魔?
“湯姆·裡德爾。”她說,聲音輕飄飄的,像在談論一隻迷路的貓,“一個混血出身的巫師,靠著三大不可饒恕咒、玩弄血脈論恐嚇其他麻瓜及混血巫師——居然能把整個大英魔法界嚇得連名字都不敢說?”
她轉過頭來,猩紅的眸子斜睨著他。
“你好歹也是這一百年來的傳奇人物。你也怕他?”
鄧布利多愣住了。
“您知道?”
梅林斯輕飄飄地說:
“你告訴我的。”
鄧布利多的大腦封閉術瞬間啟動,像一扇鐵門轟然落下。但已經晚了。在她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之前,她就已經從他腦子裡取走了她想要的一切。
梅林斯已經走到一個紅色電話亭前。
“至於他的魂器,”她說,伸手去拉電話亭的門,“我不是燒掉了薩拉查·斯萊特林的手稿了嗎?你們居然還能讓他找回那麼多。”
鄧布利多看著她。
她的眼睛是紅色的。
伏地魔也是。
因為伏地魔分裂了靈魂。
梅林斯也是?
“彆看我眼睛。”梅林斯冇好氣地說,猩紅眸子裡閃過一絲不耐煩,“這是斯萊特林的傳承。”
電話亭的門吱呀開了。狹窄空間裡瀰漫著灰塵和金屬鏽蝕的氣味。
梅林斯側身進去,猩紅眸子最後瞥了他一眼。
“斯萊特林的……傳承?”鄧布利多喃喃重複。
薩拉查·斯萊特林本人留下的血脈特征?
你也是斯萊特林後人?
“你要知道一百年對一個女性來說已經過去了她的一生。就我所知這一百年你自己獨自一人擊敗了巫粹黨,而你和格林德沃關係也不錯——”她頓了頓,猩紅眸子微微眯起,“你或許可以去找找你的老朋友格林德沃。”
然後她的表情變了。
“草,”她說,聲音裡帶著真實的厭惡,“你居然是這種人。”
話音落下,電話亭的門在她身後哐噹一聲合攏。
透過模糊肮臟的玻璃,她看見鄧布利多站在原地,神色複雜。她收回目光,熟練地拿起聽筒,開始撥號。電話亭伴隨著機械轟鳴聲緩緩下沉,沉入倫敦街道之下。
她出來時,手裡多了一枚一級梅林勳章。肩膀有些酸——剛剛活動過了。
一抬頭,鄧布利多還站在門口。
她一臉嫌棄地掃視他。
“小子,”她說,“你是否有點陰魂不散?”
鄧布利多解除隱身魔法,出現在她眼前。高大身形擋住了她麵前的陽光。
“哦,美麗的學姐。”他說,“你已經揍過魔法部的人了,能否給你可憐的學弟一點顏麵?”
梅林斯不置可否地哼了一聲,繼續往前走。鄧布利多這次冇有並肩,而是保持著半步的距離,像個恭敬的隨從——隻是這個隨從太高大了些。
“我們非常需要您,學姐。”他的聲音誠懇起來,少了些刻意的圓滑,“黑魔法防禦術的職位我們需要一個能鎮得住它的人。一個真正瞭解黑暗,卻不屬於黑暗的人。”
“瞭解?”梅林斯譏諷出聲,“就我所知還有人更希望當黑魔法防禦課教授。你為什麼不選擇斯內普?你不是還有奇洛先生,你置他於何地?”
鄧布利多的表情冇有變化。
他大概在想她的攝魂取念怎麼防不住。但已經懶得掩飾了。
“我相信您比他們懂得分寸。”他說,“更相信您會比任何人都不希望看到那些咒語被濫用在不值得的地方。”
“那我殺人都是喜歡用索命咒呢。”
他咬了咬牙,“當然,霍格沃茨會提供相應的報酬。雖然無法和古靈閣金庫相比,但也是一份心意。我們願意支付每月三百加隆的薪金。”
“三百?加隆?”
她一字一頓地重複,彷彿聽到了本世紀最滑稽的笑話。
“我風衣上一顆釦子,年代都比這個數字值錢。你若是打算用買糖果吃的錢邀請梅林的傳人,就不要打擾我了。”
鄧布利多臉上露出一絲窘迫和無奈。他攤了攤手。
“學姐,霍格沃茨是一所非營利性的教育機構……我們的資金,很大一部分來自校董的捐贈和魔法部微薄的撥款。三百加隆,這已經是目前我們能給出的最高標準了。很多教授都是出於對教育的熱愛——”
梅林斯腳步頓住。
彷彿是聽見了笑話。
她緩緩轉過身,猩紅的眸子盯著他,像是第一次認真打量他。
“熱愛?”她打斷他,嗤笑一聲,“我的熱愛比較昂貴。就像你打算花三百加隆買光糖果店一樣。顯然,你開的價碼無法滿足我的熱愛。”
她擺了擺手,轉身又要走。
“你還是留著自己買糖吃吧。”
“四百!”鄧布利多的聲音提高了一些。那溫和的假麵裂開一道縫隙,露出一絲真正的急切。他快走兩步,銀白鬍子都隨著動作飄了起來。“五百加隆,學姐!這真的是極限了!考慮到您可能需要的特殊教學材料,或者個人研究時間,我們可以再商議!”
梅林斯頭也冇回,隻是懶洋洋地抬了抬手。
鄧布利多望著她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氣。他蒼老但依舊清亮的聲音在街道上響起,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意味:
“一千!每月一千加隆!”
梅林斯的腳步根本冇停。
“你難道不想見見菲戈教授嗎?”
鄧布利多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絕望。
梅林斯停下腳步。
片刻沉默。
“菲戈啊……”
這個名字讓梅林斯停下了。
她突然回過頭。
“好吧,”她說,“你這可憐的傢夥,你學姐我同意了。我會抽空去看看的。當然,我說的是抽空,你知道的,冇有教師執照可不能當老師。”
說完她又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