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一堂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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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城堡彷彿一個被倒置的蜂巢,充斥著混亂而興奮的嗡嗡聲。學生們活像受了驚的鼴鼠,在走廊裡冇頭冇腦地亂竄,聲嘶力竭地覈對課表和教室編號,或是為自己錯過了早餐而唉聲歎氣。
牆上的肖像七嘴八舌地指路,可惜方向南轅北轍;角落裡的盔甲發出不祥的、吱吱呀呀的聲響;而那個專愛搗蛋的幽靈皮皮鬼,它正得意洋洋地盤旋在三樓走廊上空,將幾團濕漉漉、氣味可疑、彷彿剛從最肮臟的拖把上擰下來的東西,瞄準下麵湧動的人群發射。
哈利·波特和羅恩·韋斯萊恰好被捲入了這股混亂的洪流。
他們兩個睡過了頭。
這部分要歸咎於昨晚興奮得難以入眠,部分則是因為他們自家的級長珀西·韋斯萊似乎完全忘了還有兩個一年級新生需要引領。
“是這邊嗎?”哈利氣喘籲籲地問,眼鏡滑到了鼻尖上。他們剛剛差點一頭撞進一幅畫著水果碗的靜物畫,畫裡的一隻梨子正氣鼓鼓地朝他們瞪著眼。
“不知道!”羅恩的聲音發悶,他正奮力想把一本厚重如磚的《魔法史》塞進那快要撐破的書包。“我覺著我們剛纔來過這兒……看那個滴水嘴獸!跟三分鐘前那個是不是一模一樣?”
就在這時,他們頭頂傳來一陣尖厲刺耳、彷彿老舊鉸鏈哀鳴的咯吱聲。方纔還通向一道明亮拱廊的樓梯,此刻如同甦醒的巨蟒,優雅而平穩地旋轉了九十度,它的末端現在連接著一條昏暗的、懸掛著深色帷幔的走廊。
“哦,不!”羅恩發出一聲哀鳴。
彆無選擇,他們隻能衝下這段剛剛安分下來的樓梯,踏上了那條陌生的通道。這裡的石牆顏色更深,火把稀疏,投下搖曳晦暗的光影。空氣也冷冽許多,帶著地下深處特有的、滲入骨縫的寒意。冇有肖像的喧嘩,也冇有學生的嘈雜,隻有他們自己慌亂的腳步聲在空曠中孤零零地迴響。
“我覺得這不像去變形課教室的路,”哈利壓低聲音說,一股不安的細流爬上脊背。“我們是不是跑到城堡西邊來了?這兒好像冇什麼人。”
“管他呢,隻要彆是地牢就行。”羅恩嘟囔著,伸長脖子四下張望,“得找個人問問——哎喲!”
他猛地刹住腳步,哈利差點一頭撞上他的後背。就在他們前方不遠,一扇厚重的橡木門悄無聲息地滑開了。一個身影走了出來,停在門口,似乎正要離開。
是梅裡斯教授!
她穿著一身與昨晚風格相仿的深色長袍,剪裁簡潔卻帶著某種異域的、極為貼身的流暢感,那雙赤紅色的眼眸在昏暗中彷彿自己會發光,沉澱著燭火般的幽邃。她輕輕帶上了身後的房門。一隻毛色油亮如最深沉夜色的玄貓,安靜地蜷伏在她腳邊的陰影裡,金色的豎瞳半眯著,尾巴尖以一種顯示它正被擾了清夢的、極其緩慢的節奏左右擺動。
哈利和羅恩頓時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圓。梅林斯的目光平靜地落在他們身上,那裡麵冇有驚訝,隻有一絲細微的、彷彿早已料到的瞭然,就像看到兩隻莽撞闖入禁地的小巨怪。
哈利和羅恩尷尬打招呼道:“早上好,菲希教授。”
“波特先生,”她的聲音平穩,在寂靜的走廊裡顯得格外清晰,“還有韋斯萊先生早上好。”她的視線掃過他們懷裡抱著的、印有《初學變形指南》和《魔法史》字樣的課本,以及臉上那顯而易見的、迷途羔羊般的倉皇。“我想,一年級新生的變形術教室,並不在這座塔樓裡。”
“教、教授!”哈利結巴了一下,感到臉頰發熱。他認識這位鄰居,但此刻她作為教授的身份,疊加他們明顯迷路的窘迫,讓他格外手足無措。“我們……我們迷路了。樓梯突然就動了……”
羅恩在旁邊用力點頭,目光卻忍不住瞟向教授腳邊那隻黑貓。那貓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窺視,喉嚨裡滾出一聲低不可聞、卻帶著明確警告意味的呼嚕。
“開學第一天就遲到啊,”她說道,語氣平淡得聽不出是陳述還是評判。“霍格沃茨的樓梯,向來有些自己的小脾氣。”她向前邁了兩步,黑貓輕盈無聲地同步跟上,彷彿她延伸出的影子。“你們要找的是變形術教室,在北塔樓。從這裡過去,需要穿越主城堡。”
她抬起一隻手,指向他們來時的方向,但指尖在空中勾勒出一條更為迂迴的路徑。“退回樓梯口,這次不要下去,左轉,沿著掛滿曆任校長肖像的走廊直走,走到儘頭,會看到一個兩側擺著青銅火盆的岔路口,向右轉,上一段螺旋樓梯,頂端就是變形術教室外的平台。”
她的指示清晰、迅捷,冇有一個多餘的字眼。說完,她看著兩個男孩,赤眸中掠過一絲難以捕捉的微光。“記住,移動的樓梯偏愛在整點前後變換心情。若是聽見鐘聲將響,而你們還未抵達安全的平台,最好駐足等待。”
哈利和羅恩拚命點頭,努力將每一個細節塞進那因緊張和迷路而早已混亂不堪的腦子裡。
“現在,”梅林斯的目光轉向羅恩,後者正竭力避開黑貓那令人不安的凝視,“安靜地離開吧。黑吉不喜晨間的喧嘩。”她腳邊的玄貓適時地打了個小小的、充滿嫌棄的哈欠,露出一口珍珠般的小巧尖牙。
“是,教授!謝謝您,教授!”兩人忙不迭地低聲道謝,抱著課本,幾乎是踮著腳尖,朝梅林斯指示的方向小跑而去,生怕沉重的腳步聲會冒犯那隻高傲的黑貓,或者更糟——惹惱它的主人。
直到拐過第一個彎角,確信已脫離那位斯萊特林出身教授的視線,羅恩才長長地、戲劇般地吐出一口氣。
“梅林的鬍子啊,”他壓低嗓門,心有餘悸地說,“她怎麼住在這種偏僻角落?還有那隻貓……你看見它的眼神冇?活脫脫跟斯內普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她是我鄰居,”哈利小聲解釋,一邊拚命回憶剛纔的路線,“在女貞路。不過……她確實不太一樣。”他冇說出口的是,那雙紅眼睛,即使在白晝,也攜著一種夜燭般的深邃寧靜,令人難以洞悉。
“鄰居?”羅恩驚訝地瞥了哈利一眼,隨即又皺起眉,“可她是個斯萊特林,對吧?昨晚鄧布利多說了。我媽總唸叨,斯萊特林出來的人都得留個心眼……不過,”他有些不情願地承認,“她指路倒是清楚得很。但願我們彆再走錯了。”
然而,命運似乎並未立刻眷顧他們。不久後,在試圖推開一扇看似捷徑的門時,他們迎麵撞上了管理員阿格斯·費爾奇,以及他那雙眼珠像陳舊燈泡般骨碌亂轉的貓咪洛麗絲夫人。
費爾奇關於他們試圖闖入“四樓禁區走廊”的嚴厲指控,以及隨之而來的、關於地牢和鎖鏈的陰森威脅,無疑給這個混亂的早晨雪上加霜。
最終將他們從費爾奇的唾沫星子中解救出來的,是一陣濃烈到令人窒息、彷彿能驅散所有吸血鬼的大蒜氣味,以及結結巴巴、裹著可笑大頭巾的奇洛教授那番語無倫次的勸解。
當那陣可怕的蒜味終於隨著奇洛教授踉蹌的背影遠去,兩人才重新找回了呼吸的節奏。他們不敢耽擱,懷著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繼續踏上尋找變形術教室的征程。
這一回,運氣似乎終於降臨。他們跌跌撞撞爬上正確的螺旋樓梯,衝進那間窗明幾淨的教室時,裡麵已坐了不少同學。
赫敏·格蘭傑甚至早已攤開書本、備好羽毛筆,一副嚴陣以待的模樣,還好麥格教授尚未現身。兩人長舒一口氣,趕緊在相鄰的座位坐下,心臟仍在胸腔裡擂鼓般咚咚作響。
冇過多久,麥格教授便步入了教室,表情是一如既往的嚴肅,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全班,在哈利和羅恩身上並未多作停留。這讓他們暗自慶幸,至少遲到這項罪名算是僥倖逃過了。
變形術無疑是霍格沃茨課程中要求最為嚴苛的一門。麥格教授清晰而精準地講解了理論,並完美示範了將火柴變成銀針的咒語。然而,實際動手遠比聆聽要困難得多。哈利全神貫注,但他的火柴隻是在頂端勉強鍍上了一層黯淡的銀白色,離一根真正的針相去甚遠。羅恩的運氣則更糟,他的火柴發出一聲輕微的爆響,斷成兩截,並冒出一縷帶著焦糊氣味的青煙。麥格教授走到他們身邊,抿著薄薄的嘴唇審視了片刻,雖未發一言,但那沉默的注視比任何斥責都更令他們麵頰發燙。
接下來是魔法史,魔法史課由幽靈賓斯教授任教,堪稱全校學生的催眠利器。他用乾澀如摩擦羊皮紙的聲調,照本宣科地念著妖精叛亂和巨人戰爭的年表。哈利拚命抵抗睏意,筆記本上的字卻漸漸歪斜成遊走的蝌蚪;旁邊的羅恩早已把臉埋進書裡,發出均勻的輕鼾。
午後細雨氤氳,他們踩過濕漉漉的菜地趕往溫室。草藥課教授斯普勞特嗓音洪亮如號角,帽子上還沾著泥點。她興致勃勃地展示滿身尖刺、會主動纏繞的魔鬼網,以及長得像膿包、竟會咬人的巴波塊莖,並教大家如何安全移植這些危險植物。哈利覺得親手擺弄這些古怪生物遠比待在教室有趣,儘管袍角和羅恩的鞋麵都不可避免地蹭上了氣味濃烈的龍糞肥。
最後一節魔咒課在七樓。弗立維教授矮小得必須站在一摞厚書上才能露出講台,點名到“哈利·波特”時,他激動得一個踉蹌,整個人消失在講台後,隻傳來一陣被竭力壓抑的嗤笑聲。哈利感覺弗立維教授是一個友善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