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老朋友紐特·斯卡曼德放下捂嘴的手,指尖還在發抖。他盯著梅林斯——她一點沒變,赤紅的眼瞳像快熄滅的炭火,身姿筆挺。
歲月在她身上停了擺。
“我記得當時在厄爾布林士山脈。”他說,聲音沙啞,“那會兒山穀被地熱烤得發燙,岩石泛紅。你就站在熔岩邊上,黑袍角都沒燎著。我還以為是山裡的火精靈,等你轉過身,纔看清那雙眼睛。”
梅林斯低笑一聲:“你當時舉著銅獸籠,氣都不敢喘,生怕驚走火蠑螈,倒沒太關注到一旁的我。”
“我早該看出來,你的目標從來不是神奇動物。”紐特搖搖頭,撣掉鬥篷上的銀色星塵,“能在熔岩裡走路的人,不是普通巫師。”
當時被梅林斯一招製服在地上的狼狽樣子,現在回想起來,也是一種記憶。
他環顧空蕩的門廳。陽光透過彩窗碎了一地,百年光陰像凝住了。
“鄧布利多還在?”
“一直在。”梅林斯轉身,“除了八月離開幾天,其他時候都守著校長辦公室。跟我來。”
她走路無聲。紐特提著那隻掛滿舊鎖的皮箱跟在後麵。走廊裡的巫師畫像一看見梅林斯,立刻縮回去。
“看來我來的很是時候。”
紐特之前來的時候鄧布利多都不在。
石梯自動升起。鳳凰福克斯落在門楣上,清亮地叫了一聲。
橡木門敞開。
鄧布利多坐在堆滿古籍和銀器的桌後,手裡摩挲著一支檸檬雪糕。他早已察覺來客,藍眼睛望過來。
“紐特。”他站起身,“我還在想,你會選哪一天來。”
紐特微微頷首:“阿不思。沒想到你還守著這裡。”
“有些地方總得有人守。”鄧布利多示意他們坐下,福克斯落在他肩頭,“一路辛苦。”
梅林斯坐在絨麵扶手椅上。伊朗的火山、熔岩旁的相遇被勾了出來。她也想起自己握著武器,目標是那些用黑魔法操控神奇動物的惡徒。殺過的人太多了,多到懶得數。可此刻,那些人影忽然清晰起來,沉甸甸地壓在心底。
她擡眼看向紐特。他正和鄧布利多輕聲聊著遊歷,語氣平和。
“你倒一點沒變。”梅林斯開口,“隻惦記著那些異獸,旁的紛爭一概不管。”
紐特笑了笑,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每個人都有自己要守的東西。當年要不是你擋在熔岩流前,我和那隻小火蠑螈早化成灰了。”
梅林斯淡淡瞥了他一眼:“順手罷了。熔岩燙得很。隻可惜大唐皇帝的聖旨掉進去了。”
紐特低笑一聲:“你還是那麼在意那些古董。”他敲了敲皮箱,“所以我正好也有得到的古代文物,正好當做見麵禮。”
他拿出一個青銅製品遞給梅林斯。
“這是我收藏的,他們說是中國人的酒杯,我研究過是叫做“槲”?”
梅林斯一看到東西就忍不住的挑眉。
“你用過嗎?”
鄧布利多一眼就知道梅林斯沒憋好事。甚至在嘲笑人。
因為她嘲笑人時就喜歡挑眉嘴角抿著,這是她壓抑笑容的習慣。
紐特不以為然回答道:“啊,是用過的。”
“天,你還真用過。”
梅林斯真的忍俊不禁笑出來了。
“這個有什麼問題嗎?”
“也沒什麼,這是中國人練武術時用來護衛的東西,叫做護襠。就是……”她指了指下麵。
紐特瞬間明白了,臉紅的很。
鄧布利多輕咳一聲,嘴角壓著笑意。
紐特忙轉話題:“路過霍格莫德時,蜂蜜公爵的老闆娘問我要不要給校長帶一盒酸味小球。她說你最近偏愛這種。”
鄧布利多也接了這話題,嘆了口氣:“人上了年紀,總得找點刺激。”他接過後撕開包裝紙吃了一口,陶醉其中。
辦公室裡安靜下來。隻有窗外風過尖頂的輕響。
紐特輕輕碰了碰皮箱,裡麵傳來一聲極輕的嗡鳴。他眼底柔和下來:“有人等不及,想見見霍格沃茨的夏日陽光了。”
鄧布利多微笑著擡手,指尖泛起一層淡淡的金光:“隨時都可以。隻要別讓調皮的嗅嗅跑去驚擾夜騏。”
紐特屈起指節叩了叩皮箱的銅扣。箱蓋彈開一條縫,一隻護樹羅鍋從夾層裡探出腦袋,綠瑩瑩的眼睛警惕地轉了轉,看清是紐特的手,才攀上他的袖口。
“皮克特。”紐特低聲說,“這裡沒有陌生人。”
護樹羅鍋看了看鄧布利多,又看了看梅林斯,發出一聲輕哼,把自己藏進紐特胸前的口袋裡,隻露出一雙眼睛。
鄧布利多從桌角取出一塊餅乾,掰成兩半,放在桌沿上。護樹羅鍋嗅了嗅,飛快竄過去抱起餅乾,又縮了回去。
梅林斯站起身。“人送到了。”她撣了撣袍角,“該走了。”
紐特擡頭看她。逆光裡那張臉和百年前伊朗熔岩旁一模一樣。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已經老了,而她——歲月不是繞過了她,是被她隨手撥開了。
“你還是……”他頓了頓,沒說完。
梅林斯沒理他,手指忽然探進他胸前的口袋。護樹羅鍋尖叫一聲,死死抱住尾巴,但還是被連根拔下一根翠綠的體毛。
“你——!”紐特瞪大眼睛。
“嗅嗅的毛在摩金夫人那兒能賣三加隆一撮。”梅林斯把細毛卷進指間,“護樹羅鍋的至少翻倍。”
鄧布利多在後頭輕輕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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紐特嘆了口氣,低頭去哄炸毛的皮克特。等再擡頭,門廊已經空了。
“我真沒想到她能在霍格沃茨幻影移形。”
“她一直可以。”鄧布利多說,“連我都做不到。”
霍格沃茨的圍牆在身後合攏的那一刻,梅林斯雙腳已經踩在了霍格莫德的鵝卵石路上。
三把掃帚的門歪斜著。
她推門進去。
下午的酒吧空得很。吧檯後的老闆娘正在擦一隻錫壺,紅棕色的頭髮用銀簪子隨意綰著。
“教授。”老闆娘頭也沒擡,“你每次來都挑沒人的時候。”
“人多嘴雜。”
梅林斯在吧檯前坐下,從袖口抽出那根翠綠的護樹羅鍋毛,放在橡木檯麵上。
老闆娘湊近看了一眼:“護樹羅鍋的?你還真捨得。”
“所以來找你。”
“老規矩?”
“嗯。”
老闆娘把水晶瓶塞好,放回架子上,轉過身來雙手撐住吧檯。
“二十加隆一加侖,”她說,“我一個月調兩瓶,連房租都省了。”
“那你調。”
“材料呢?”老闆娘挑起眉毛,“護樹羅鍋的毛,月長石粉,還有這底液——你知道這底液是什麼嗎?獨角獸淚腺分泌的透明體液,得趁獨角獸打哈欠的時候接,全英國能接到的不超過五個人。”
梅林斯從袖口又摸出一樣東西,放在吧檯上。
一小撮銀白色的絨毛,纏成一個小團,在昏暗的光線裡自己發著微光。
老闆娘呼吸停了一瞬。
“嗅嗅的毛。”她壓低聲音,“你還真有兩下子。這玩意兒——”
“泡油塗發尾。”梅林斯說,“你不是要嗎。”
老闆娘伸手去拿,梅林斯兩根手指按住絨毛團,沒鬆。
“下個月的護樹羅鍋毛。”梅林斯說。
老闆娘盯著她看了兩秒,笑了一聲,把手縮回去。“成。下個月你再來,酒給你備好。”
梅林斯鬆開手,那團銀白絨毛被老闆娘飛快地收進圍裙暗袋裡,動作快得像老鼠叼乳酪。
“你剛才說,”梅林斯站起來,“我那張臉再用這玩意兒,別人該以為我從畫像裡走出來的。”
“是啊。”
“那就不用再用了。”她轉身往門口走,“畫像裡的人出不來。”
“我覺得挺好的啊。”
“是羽毛不好找。”
有東西花錢不好買。
老闆孃的手停在圍裙暗袋上,盯著梅林斯的背影看了兩秒。
“你就不能坐下來說話?”她沒好氣地說,“每次來都像趕著去投胎。你倒是不用投胎。”
“哎呀,習慣了。”
梅林斯已經走到門口,手搭在歪斜的門框上。午後的陽光從木闆的裂縫裡漏進來,照在她手背上,那隻手白得像瓷,青色的血管隱約可見。
“霍格沃茨那邊,”老闆娘斟酌著措辭,從吧檯後繞出來,拎著那塊擦壺的抹布,“你還要待多久?”
梅林斯沒回頭。
老闆娘擦著手,目光落在她後腦勺上。那頭黑髮永遠一絲不苟,銀簪子插得端端正正,從沒見過亂的時候。她在這村子裡開了幾十年店,梅林斯第一次推門進來時就是這個樣子,連那根簪子的樣式都沒換過。
“你知道我問什麼。”老闆孃的聲音低了些,沒了剛才討價還價的利落勁兒,“你那張臉,三十年沒變過。村裡人早就在嘀咕了。去年萬聖節,有個霍格沃茨的三年級學生說你肯定是畫裡的人,還拿魔杖戳你胳膊來著。”
“他被他母親訓了。”梅林斯淡淡地說。
“那是因為你瞪了他一眼。那孩子回去發了兩天低燒。”老闆娘把抹布搭在肩頭,倚著門框,“我不是要打聽你的來歷。我就是想問問——你打算在霍格沃茨待多久?一輩子?還是比一輩子更久?”
梅林斯沉默了片刻。
風從霍格莫德村那頭吹過來,穿過蜜蜂公爵敞開的窗戶,裹著太妃糖和薄荷的甜膩氣味。遠處有孩子在尖叫,大概又在拿滋滋蜜蜂糖捉弄彼此。
“暫時不會離開。”她終於說。
“因為鄧布利多?”老闆娘問。
梅林斯微微側過頭。逆光裡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老闆娘注意到她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一種很淡的、轉瞬即逝的什麼東西。
“因為霍格沃茨,”梅林斯說,聲音很輕,“是一個有趣的地方。”
老闆娘等了一會兒,以為她還會再說點什麼。但梅林斯隻是推開了那扇歪斜的門,門軸發出熟悉的吱呀聲。
“就這?”老闆娘忍不住追問,“有趣?”
梅林斯已經邁出了一隻腳,聞言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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