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紐特·阿爾忒彌斯·菲多·斯卡曼德期末考試在一種不安定的氣氛中結束了。
霍格沃茨的走廊裡瀰漫著夏天特有的氣息——從湖麵吹來的風帶著水草的腥甜,陽光斜射進高高的窗子,把石壁上的火把映得黯淡無光。學生們在考場上奮筆疾書時,窗外的草地上已經有蝴蝶在盤旋了。
但對哈利來說,這學期最後幾天的感覺像一鍋沒有熬好的魔葯——所有材料都放進去了,但火候不對。
布萊克的案子在學期倒數第五天正式結案。小矮星彼得被判在阿茲卡班終身監禁。布萊克的名字從通緝令上被劃掉,魔法部在《預言家日報》第三版刊登了一則豆腐塊大小的宣告,“對由此給布萊克先生帶來的不便表示遺憾”。
“不便。”赫敏讀到這個詞時,鼻子裡發出一聲冷哼。那聲冷哼裡包含了整整十二年的冤獄和攝魂怪的親吻。
布萊克沒有接受任何採訪。他住在霍格沃茨的一間空教室裡——鄧布利多暫時把他安置在那裡,直到校董會批準他的教職任命。哈利每天都會去找他,有時候一起吃飯,有時候隻是坐在那裡,什麼也不說。布萊克似乎很習慣這種沉默。
學期最後一天,學生們在大禮堂吃完午餐後登上霍格沃茨特快列車。
大禮堂裡瀰漫著一種特殊的嘈雜聲——混合了期待和不捨的嗡嗡聲。低年級學生在討論暑假去哪裡,高年級學生則安靜得多。赫敏已經列了一張長長的暑假閱讀清單,羅恩看了一眼那張清單,臉上露出了“我已經死了”的表情。
“你真的打算整個暑假都看書?”羅恩用近乎哀求的語氣問。
“這隻是第一部分。”赫敏說。
“不要告訴我第二部分。”羅恩急忙打斷。
哈利聽著他們的對話,嘴角微微上揚,但笑容隻持續了一秒。他的目光越過赫敏的肩膀,落在教工席上。
斯內普坐在鄧布利多右手邊。他穿著剪裁考究的黑色長袍,頭髮蓬鬆地垂在肩上,麵板白皙,五官端正得像是從文藝復興時期的油畫裡走出來的。他麵前的盤子裡放著一塊沒動過的烤土豆,目光冷冷地掃過大禮堂,那目光裡寫著“我隨時可以給你們所有人留一大堆暑假作業”。
坐在斯萊特林餐桌上的德拉科·馬爾福盯著斯內普看了整整五分鐘,期間沒有眨過一次眼。
“他盯著斯內普教授看了很久。”赫敏壓低聲音說。
“誰不是呢?”羅恩嘟囔道,“整個學校都在盯著他看。我昨天聽到兩個拉文克勞的女生在討論他的‘新形象’,其中一個說‘他以前像一隻剛從魔葯桶裡撈出來的蝙蝠,現在像一個——’”
“羅恩。”
“‘——現在像一個憂鬱的詩歌教授’。”羅恩堅持說完,迅速把臉埋進南瓜汁杯子後麵。
哈利忍不住笑了一聲。
“說真的,”羅恩把杯子放下來,聲音壓得很低,“他到底是怎麼變成那樣的?”
“是一種非常複雜的魔葯反作用。”赫敏說,語氣裡帶著“我終於可以展示我查到的資料了”的興奮,“納西索斯的救贖——能把中毒者的身體恢復到最健康的狀態。德拉克洛瓦教授——”
她頓了一下。那個名字從她嘴裡說出來時帶著微妙的停頓。
“——她一個星期前從醫療翼離開了。龐弗雷夫人說她恢復得很好,但需要靜養,所以提前回家了。”
“回家了。”哈利重複道。他想起了那個紅頭髮的女人。她在霍格沃茨待了不到一個月,卻已經留下了足夠讓人談論很久的痕跡。
“德拉克洛瓦教授,”羅恩意味深長地說,“是我見過的最——神奇的女人。”
赫敏看了他一眼。
“最神奇。”羅恩迅速重複道,語氣無比誠懇。
哈利搖了搖頭,把注意力轉回盤子。暑假就要開始了。他將回到女貞路4號,回到德思禮一家那張永遠綳著的臉。那間臥室裡沒有魔法,沒有貓頭鷹,沒有任何東西能提醒他“你是一個巫師”。隻有他的魔杖——藏在枕頭底下——和那個從未亮過的窺鏡。
“哈利。”
布萊克站在教工席後麵的過道裡,朝他做了個“過來”的手勢。哈利穿過那些正在告別的學生,走向布萊克。
布萊克穿著鄧布利多給他買的新袍子——深灰色,剪裁簡單,布料很好。他的頭髮剪短了,臉上有了一些血色。
“鄧布利多讓我告訴你,”布萊克低聲說,“今年暑假你不用回德思禮家太久——最多兩個星期。然後會有人來接你。”
哈利的心跳加快了。“去哪兒?”
布萊克的嘴角動了一下。那是真正的微笑。“格裡莫廣場12號。我家的老房子。魔法部把它還給我了。”
“你的房子?”哈利說。他試圖想象布萊克有一個家,但腦海裡隻能拚湊出一個模糊的、黑暗的、布滿灰塵的畫麵。
“布萊克家族的老宅。”布萊克說,那個詞從他嘴裡出來時帶著一種微妙的、苦澀的味道,“我母親在那裡掛了她的肖像。她會尖叫。你最好不要在尖叫的時候站在她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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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利站在嘈雜的大禮堂裡,看著布萊克臉上那個笨拙的、努力擠出的微笑,心裡湧起一種讓他喉嚨發緊的感覺。
“我會去的。”哈利說。
布萊克點了點頭。他沒有說“太好了”。他隻是點了點頭,然後轉身走回教工席。但哈利注意到,他在轉身時手指在袍子邊緣攥了一下。
霍格沃茨特快列車在下午三點整發出第一聲汽笛。
哈利、羅恩和赫敏拖著行李箱穿過草坪。空氣中瀰漫著蒸汽和巧克力蛙的味道。他們在車廂裡找到了一個空包間。哈利坐在靠窗的位置,把額頭貼在冰涼的玻璃上,看著霍格沃茨城堡在視線中越來越小。塔樓上的旗幟還在飄揚,湖麵反射著午後的陽光。禁林邊緣有大烏賊在水麵上跳躍。
火車駛過一個山坡,城堡消失了。
哈利閉上眼睛。
暑假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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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格沃茨在一夜之間變得空曠了。
那種空曠不是“沒有人了”那麼簡單,而是一種從石縫裡滲出來的寂靜。走廊裡沒有了腳步聲,畫像裡的人開始打瞌睡。大禮堂裡的長桌被撤走了,隻剩下四張學院桌靠牆擺放,像四個被遺棄的巨大玩具。
梅林斯沒有走。
她說不出為什麼。也許是因為她住了一百多年,已經習慣了留下。也許是因為搬家太麻煩。也許——隻是也許——她想看看那個變了模樣的斯內普教授在新學期開始前會做什麼。
但七月的第一個星期,霍格沃茨來了一個意想不到的訪客。
那天下午陽光很好,梅林斯站在門廳裡,看著陽光透過彩色玻璃窗投下的光斑。那些光斑的顏色隨著太陽的角度緩慢變化,像一座用光做成的時鐘。
然後大門開了。
那扇厚重的橡木門被一隻布滿老年斑的手輕輕地推開了——像一個知道這扇門秘密的人在做一件做了一輩子的事情。
一個老人走了進來。
他很高,但背已經有些駝了。他穿著深藍色的旅行鬥篷,下擺沾滿了泥土和一種發光的銀色灰塵。他的頭髮全白了,稀疏地覆蓋在頭頂上,露出下麵粉色的頭皮。他的眉毛很濃,也是白的,但眉毛下麵的眼睛是一種明亮的、幾乎是琥珀色的藍——那種藍不像老人的眼睛,沒有渾濁,而是一種清澈的、銳利的、像在看著很遠很遠的地方的藍。
他手裡提著一個破舊的皮麵手提箱。箱子上有好幾把鎖,每一把都不一樣。他的手指緊緊攥著把手,指節突出,麵板薄得幾乎透明。
梅林斯看著這個老人走進門廳。
老人停下腳步,擡起頭環顧四周。他的目光從石柱移到彩色玻璃窗,從玻璃窗移到天花闆上的魔法星空。然後他的目光落在梅林斯身上。
門廳裡安靜了幾秒。陽光在兩人之間的石闆地上投下一片橙色的光斑。
“你是——”老人開口了。他的聲音很輕,很溫和,帶著年老的沙啞質感,像一把用了太久的大提琴,“——你是梅林斯,對吧?”
梅林斯看著他的臉——從他的白眉毛到他的藍眼睛,從他布滿皺紋的臉頰到他嘴角那道被歲月刻出來的紋路。
然後她笑了。
那笑容不是禮貌的微笑,而是一種真正的、從心底湧上來的、帶著巨大反差的、近乎荒誕的笑。
“紐特·斯卡曼德。”她說,“你老了。”
老人的臉上出現了短暫的困惑。他仔細地、認真地、像在辨認一張褪色的舊照片一樣地看著梅林斯。
“我們見過嗎?”他問。
梅林斯從台階上走下來。她走到他麵前——他比她高,即使駝了背——然後擡起頭,用那雙赤紅色的、像燃燒的炭一樣的眼睛直視著他。
“伊朗。”她說。
老人的眼睛突然睜大了。
那種睜大不是“我想起來了”的睜大,而是一種更劇烈的、像被什麼東西擊中的睜大。他的瞳孔急劇地收縮了一下,然後又慢慢放大,藍色的眼睛在那一刻變得無比明亮。
“我在伊朗見過你。”他重複道,聲音輕得幾乎像在自言自語。
“是的。”梅林斯說,“在厄爾布林士山脈。你在尋找一種能在岩漿中築巢的火蠑螈亞種。我——”她頓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揚,“我正好在狩獵。”
老人的嘴唇顫抖了一下。他把手提箱換到另一隻手上,然後用那隻空出來的、布滿皺紋的手捂住了嘴。他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動,不是淚水,而是一種更明亮的、更灼熱的東西,像是記憶在燃燒。
“你還和當年一模一樣。”他的聲音有些哽咽,但又帶著驚訝的笑意,“梅林斯,你是一點沒有變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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