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天才德拉克洛瓦早餐結束後,梅林斯沒有像往常一樣直接回自己的住處。她在門廳裡站了一會兒,看著學生們魚貫而出,湧向各自的第一節課。格蘭芬多的學生們腳步沉重,像頭頂上懸著一片烏雲;斯萊特林們則趾高氣揚,綠色的領帶在晨光中閃閃發亮。
她轉身走向地下教室的方向。不是因為她想找斯內普——至少她對自己是這麼說的——而是因為她已經很久沒有走過這條走廊了,她想知道那些畫像有沒有換新的。
走廊裡很安靜。石壁上燃燒的火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像一條深色的河流在她身後流淌。她經過一幅畫著醉醺醺的僧侶的畫像,僧侶朝她舉了舉酒杯,她禮貌地點了點頭,繼續往前走。
然後她聽到了腳步聲。
那腳步聲從地下教室的方向傳來,節奏不快不慢,鞋跟敲在石闆地上發出清脆的、有規律的聲響。梅林斯停下腳步,擡起頭,準備在來人轉過拐角的時候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不過分熱情的早安表情。
那個人轉過來了。
梅林斯的表情沒有恰到好處。梅林斯的表情徹底消失了。她的臉上出現了一種極其罕見的、完全空白的、像一張剛被施了清理咒的白紙一樣的東西。
她張了張嘴。
沒有聲音。
她眨了眨眼。
眼前的人穿著一身黑色的袍子——不,不是斯內普常穿的那種扣到下巴的、像修道院修士一樣的黑袍,而是一件剪裁考究的、領口微微敞開的黑色長袍,麵料在火光下泛著柔和的、近乎綢緞般的光澤。袍子的主人身材修長,肩背挺直,走路的姿態帶著一種從容的、幾乎可以說是優雅的慵懶。
他的麵板是那種健康的、微微透著血色的白皙,不是斯內普那種蠟黃的、像是從未見過陽光的顏色。他的臉頰飽滿而富有肉感,下頜線條清晰但不銳利,像一把被精心打磨過的、但不急於展示鋒芒的刀。他的鼻子——梅林斯的視線不由自主地停在了那裡——曾經那個巨大的、鷹鉤狀的、讓人聯想到某種猛禽的鼻子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筆直的、大小適中的、與他的五官完美協調的鼻子。
而他的牙齒——梅林斯差點倒吸一口冷氣——他笑了一下,露出一排整齊的、潔白的、像珍珠母貝一樣光潤的牙齒。
他的頭髮是黑色的,齊肩,但不是那種油膩膩的、像窗簾一樣貼在臉頰兩側的頭髮。它們蓬鬆地垂落著,帶著一種自然的、微微彎曲的弧度,在火把的光線下反射出深沉的、近乎墨色的光澤。有幾縷頭髮落在額前,讓他看起來不像一個魔葯教授,更像一個——梅林斯絞盡腦汁地尋找一個合適的詞——更像一個從某本古老的詩集裡走出來的、憂鬱的、但非常英俊的詩人。
他的眼睛依然是黑色的,冰冷依然是冰冷的,但那種冰冷現在不是讓人想要後退,而是一種讓人想要走近、想要看清、想要知道那深不見底的黑色下麵藏著什麼的冰冷。
梅林斯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西弗勒斯?”她問。她的聲音比她預想的要高了一個調,像是某種古老的樂器被一個不熟練的學徒撥了一下。
那個人停下了腳步。他的目光落在梅林斯身上,那目光裡有一種“我認識你,但我現在沒有心情和你說話”的熟悉的斯內普式的冷淡。
“梅林斯。”他說。他的聲音沒有變——還是那種低沉的、帶著一絲絲威脅意味的、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被緩慢拉動的聲音。但那個聲音從一個完全陌生的人嘴裡說出來,產生了一種奇異的、令人不安的錯位感。
梅林斯盯著他看了整整五秒鐘。
“你變了個樣子。”她說。這是她這輩子說過的最笨拙的、最缺乏想象力的、最不像她的一句廢話。
斯內普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那不是微笑,那更像是“我知道我變了個樣子,但我完全不想和你討論這件事”的冷漠的確認。
“龐弗雷夫人的解藥,”他說,每個字都像是從冰窖裡取出來的,“產生了一些……意料之外的副作用。”
“副作用?”梅林斯重複道。她的目光從他的頭髮移到他的鼻子,從他的鼻子移到他的下巴,從他的下巴移到他露在領口外麵的鎖骨——她猛地收回目光,在心裡狠狠地罵了自己一句。
“副作用。”斯內普冷冷地重複道,“你還有別的問題嗎?”
梅林斯想說“你的頭髮不油了”,但她忍住了。她想說“你看起來像換了個人”,但她覺得這句話說了也白說。她想說“你以前那個鼻子真的很有辨識度”,但她意識到這句話說出來可能會被一個惡咒擊中。
她最後說了一句:“德拉克洛瓦教授知道嗎?”
斯內普的臉上出現了極其短暫的、像閃電一樣一閃而過的表情。梅林斯來不及辨認那是什麼——憤怒?尷尬?還是某種更複雜的、更難以名狀的東西?——那個表情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他慣常的那種毫無表情的表情。
“德拉克洛瓦教授,”他說,聲音平得像一塊磨刀石,“還在醫療翼。龐弗雷夫人說她至少要到今天下午才能醒來。”
“你打的。”梅林斯說。這不是一個問句。
斯內普沒有回答。他的沉默就是一種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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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站在地下走廊的石闆路上,中間隔著大約五步的距離。火把的光在兩人之間跳動,把影子投在牆壁上,忽長忽短。梅林斯注意到斯內普的手——以前那隻手是蒼白的、細長的、指甲有點發黃的手——現在是乾淨的、指甲修剪整齊的、麵板細膩得像一塊上好的羊皮紙的手。
上帝啊,梅林斯在心裡想,他連手都變了。
“所以,”梅林斯說,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正常一些,“你現在打算就這樣去上課?”
斯內普看了她一眼。那一眼裡有“你這個問題很愚蠢”的意味。
“我已經遲到了五分鐘,”他說,“因為龐弗雷夫人堅持要對我進行第三次檢查。”他說“第三次”的時候,語氣裡有一種“我已經受夠了”的咬牙切齒的味道,“如果我再不出現,我的學生們會把整個地下教室炸掉。”
他繞過梅林斯,繼續往前走。他的腳步依然從容,袍角在他身後輕輕擺動,帶起一陣微妙的風。那陣風裡沒有以前那種混雜著魔葯原料和某種說不清的陰鬱的氣味,而是一種乾淨的、清淡的、幾乎可以說是好聞的——梅林斯猛地搖了搖頭,把這個念頭甩了出去。
她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然後她聽到從魔葯教室的方向傳來一聲極其尖銳的、像貓被踩了尾巴一樣的尖叫。那尖叫不止一個——至少二十個——然後是坩堝翻倒的聲音、椅子刮擦地闆的聲音、一個高亢的女生聲音喊著“那是斯內普教授嗎”。
梅林斯站在空蕩蕩的走廊裡,慢慢地、慢慢地笑了。
那個笑容不大,但很深。深到她的眼睛裡,深到那雙經歷了不知多少個世紀的、平靜如深湖的眼睛裡,泛起了一種罕見的、近乎愉快的漣漪。
“有意思。”她輕聲說。
她轉身往回走,經過那幅喝醉了的僧侶畫像時,僧侶朝她喊了一聲:“剛才那個人是誰?”
“西弗勒斯·斯內普。”梅林斯說。
僧侶的酒杯掉在了地上。畫像裡的酒灑了一地,僧侶張著嘴,用一種“你在跟我開玩笑”的表情看著梅林斯遠去的背影。
梅林斯走出地下走廊,回到門廳的時候,遇到了麥格教授。麥格教授正抱著一摞羊皮紙,腳步急促地朝變形術教室的方向走。
“米勒娃。”梅林斯叫住了她。
麥格教授停下腳步,轉過頭。她的目光在梅林斯的臉上停留了一秒,然後她的眉毛皺了起來——那種皺法不是困惑,而是“你臉上的表情告訴我有什麼非常糟糕的事情發生了”。
“怎麼了?”麥格教授問。
梅林斯深吸了一口氣。
“你去看過西弗勒斯了嗎?”
“沒有,”麥格教授說,“龐弗雷夫人說他不讓任何人探望。怎麼了?”
梅林斯張了張嘴,又閉上了。她試圖在腦海中找到一個合適的、準確的、不至於讓麥格教授當場把懷裡的羊皮紙全扔到地上的說法。
她失敗了。
“他現在,”梅林斯說,斟酌著每一個字,“看起來不太一樣。”
麥格教授盯著她。“不太一樣是什麼意思?”
“就是——不太一樣。”梅林斯說,“他的鼻子。他的牙齒。他的頭髮。他的——”她停了一下,“——一切。”
麥格教授的表情從困惑變成了懷疑,從懷疑變成了一種“你一大早就喝多了”的嚴厲。
“梅林斯,”麥格教授一字一頓地說,“如果你在跟我開玩笑——”
“米勒娃,”梅林斯說,她的聲音突然變得非常認真,“我活了很久。我見過很多奇怪的事情。但我剛纔在地下走廊裡遇到一個人,我以為是一個我不認識的年輕的、英俊的巫師走錯了路。然後他開口說話,聲音是西弗勒斯·斯內普的聲音。他告訴我他是西弗勒斯·斯內普。他的頭髮不油了。他的牙齒是整齊的。他的麵板是有光澤的。他甚至——”她咬了咬嘴唇,“——他甚至有鎖骨,這種魔葯簡直是奇蹟。”
事實證明德拉克洛瓦是天才魔藥師。
麥格教授沉默三秒鐘。
然後她把手裡的羊皮紙往梅林斯懷裡一塞,轉身大步流星地朝地下教室的方向走去。她的腳步又快又急,袍子在身後翻飛,像一麵黑色的戰旗。
梅林斯抱著那摞羊皮紙站在門廳中央,看著麥格教授的背影消失在樓梯下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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