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攝魂取唸了。”
鄧布利多有點無語了。
而梅林斯聳肩道:“不是我想的,是你自己告訴我的。”
梅林斯其實和奎妮一樣。
她可以隨時隨地攝魂取念。
不過她比奎妮更強。
她可以控製攝魂取唸的能力,而不是被動接受。
可以讓自己不聽。
不過也有意外,譬如西弗勒斯。
梅林斯至今都看不見他的內心。
“你想說什麼就說吧,鄧布利多。別在那兒用那雙眼睛盯著我,好像我是個需要開導的一年級新生。”
鄧布利多笑了一下。那笑容裡有某種很淡的、幾乎是懷唸的東西。
梅林斯這麼說也就是穩妥了。
“小天狼星·布萊克。”鄧布利多開口。
“我知道他了,你不必再說了。”
“他不是伏地魔的支援者。”
梅林斯擡起眼睛。
那雙赤紅色的眼睛看著鄧布利多,沒有驚訝,沒有疑問,隻有一種安靜的、等待著的注視。像一隻貓看著一隻老鼠在做一件蠢事。
“是的。”
“因為他是波特家的朋友?因為他是你那個鳳凰社的成員?因為他在十二年前跟著詹姆·波特一起對抗過伏地魔?”
鄧布利多沒有回答。但他沒有否認。
梅林斯發出一聲很輕的、幾乎聽不見的笑。那笑聲裡沒有嘲諷,隻有一種近乎疲憊的瞭然。
“阿不思,”她說,聲音放輕了,“你還是那個樣子。”
“什麼樣子?”
“看見一個人,就覺得他值得拯救。看見一件事,就覺得還有轉機。看見十二年的阿茲卡班囚禁,就覺得那個被關在裡麵的人一定是無辜的——因為如果他真的有罪,那這十二年就是正義的,而正義的事不應該這麼讓人不舒服。”
鄧布利多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光線暗了一些。不知道是雲層遮住了太陽,還是又到了深海的那個什麼時辰。梅林斯的房間裡沒有鍾,她從來不看時間。
“您說得對。”他終於說,“也許我就是這樣。”
“但你不隻是因為這個來找我。”
“是的。”
鄧布利多站起來。他走到窗邊,背對著梅林斯,看著窗外遊過的魚和格林迪洛。那些生物似乎都認得他,遠遠地就繞開了。
“您會殺他嗎?”
“誰?”
“小天狼星·布萊克。”
“我為什麼要殺他?”
梅林斯表示不想殺人。
鄧布利多聽到她這麼說就知道,梅林斯是做出保證了。
梅林斯站起來。
她走到鄧布利多身邊,也看著窗外。兩個人並肩站著,一個穿著黑色長袍,一個穿著紫色長袍,像一幅色彩對比強烈的畫。
“阿不思,”她說,“你知道我為什麼留在這裡嗎?”
“因為?”
“因為我覺得霍格沃茨有記憶。”梅林斯說。
她伸出手,手指貼在冰涼的玻璃上。窗外,一條巨大的烏賊緩緩遊過,觸鬚慵懶地伸展著,像是在午睡中被吵醒,翻了個身又睡過去。
“這湖記得每一屆學生。”她說,“記得那些遊得太遠差點淹死的,記得那些被格林迪洛拖下去又被我撈上來的,記得那些——”
她停頓了一下。
“記得那些再也沒有上來的。”說到這兒,梅林斯眼神淩冽看向鄧布利多,“所以你沒必要用這個讓我更剋製,我隻殺該死的。”
鄧布利多沒有說話。他隻是靜靜地看著梅林斯,那雙藍色的眼睛裡倒映著窗外遊過的魚影,還有某種更深的東西——記憶的重量。
然後他做了一個很老派的動作。他把手伸進長袍的內袋,取出了那根細長的魔杖,舉到自己的太陽穴旁。梅林斯看著他,沒有阻止,也沒有驚訝。
一縷銀色的絲線從鄧布利多的太陽穴中被抽出,晶瑩剔透,像是液態的月光。它纏繞在魔杖尖端,緩緩旋轉,散發出一種古老的、帶著些許憂傷的光芒。
“你想讓我看什麼?”梅林斯問。
“你從不輕易相信別人說的話,”鄧布利多說,“但你相信你看過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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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魔杖輕輕一抖,那縷銀色的記憶在空中舒展開來,像一匹被抖開的綢緞,又像一滴落入清水的墨汁。它逐漸成形,佔據了房間中央的空間,將兩個人包裹進去——這不是攝魂取念,這是更古老的交流方式。這是邀請。
梅林斯沒有抗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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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麵首先是一道陽光。霍格沃茨的夏日陽光,穿過格蘭芬多塔樓的高窗,落在一頭亂糟糟的黑髮上。
那個男孩在笑。
他看起來十五歲,或者十六歲,瘦削而挺拔,下巴揚起的角度帶著某種與生俱來的傲慢——那是古老家族骨血裡的東西,即使他背叛了它,也無法完全擺脫它。他的身邊站著另一個男孩,戴著圓框眼鏡,頭髮同樣淩亂,兩人正合力把一隻嚎叫的糞蛋塞進一個斯萊特林學生的長袍兜帽裡。
“詹姆,快點兒——費爾奇來了——”
“讓他來!大腳闆,你擋著他,我這兒馬上就好——”
他們笑作一團,然後幻影移形般地消失在了走廊盡頭,隻留下那隻糞蛋在原地爆炸,噴出一股黃綠色的濃煙。
畫麵流轉。
月光下的打人柳。三個男孩站在那兒,表情嚴肅得有些滑稽。其中一個——瘦削的、臉色蒼白的那個——正在劇烈地顫抖。
“你確定嗎,盧平?”說話的是詹姆·波特,他的手搭在那個顫抖的男孩肩上,“我們可以就這麼回去,告訴鄧布利多你今晚不舒服——”
“不行。”那個叫盧平的男孩說,“我不能再讓你們冒險了。我一個人去尖叫棚屋就好——”
“別說傻話。”一直靠在樹榦上的黑髮男孩開口了。他抱著雙臂,姿態閑散,但眼睛很亮。這是小天狼星·布萊克,比剛才那個惡作劇的少年年長了一些,也許是十七歲?“我們花了三年時間搞明白怎麼陪你,月亮臉。不是為了聽你說這種廢話的。”
他走上前,把手放在盧平的另一邊肩膀上。三個男孩站成一個三角形,然後——詹姆·波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頭雄壯的牡鹿。那個黑髮男孩也消失了,一頭巨大的黑犬蹲在原地,吐著舌頭,眼睛在月光下閃閃發亮。
盧平看著他們,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感謝的話。但滿月升起來了。他的身體開始扭曲、變形,痛苦的嚎叫從他喉嚨裡溢位——然後狼人站在那裡,兇狠的黃色眼睛盯著麵前的兩個動物。
黑犬沒有後退。它走上前去,用鼻子蹭了蹭狼人的側臉。
狼人的咆哮聲低了下去。它困惑地歪著頭,然後——它認出了他們。
畫麵再次流轉。
這是一間廚房。簡陋的,卻充滿了溫暖。一個紅髮女人在爐竈前忙碌,她的肚子已經很大了,但臉上帶著幸福的笑容。詹姆·波特站在她身後,雙手環著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膀上。
“莉莉,”他說,“你得坐下來休息——”
“詹姆·波特,如果我再坐下去,我就要長在椅子上了。”女人回過頭,綠色的眼睛裡滿是笑意,“而且小天狼星說他今晚要來吃飯,你總不能讓我什麼都不準備吧?”
門被推開的聲音。黑髮青年站在門口,懷裡抱著大包小包的東西——嬰兒的毛毯,會自己唱歌的撥浪鼓,一堆色彩鮮艷的魔法玩具。
“我把對角巷整個玩具店都搬空了。”小天狼星·布萊克宣佈,臉上帶著那種張揚的、毫無保留的笑容,“我兒子的第一套玩具,必須是最好的。”
“你兒子?”莉莉挑起了眉毛,但她的笑容更深了。
“教子。”小天狼星糾正自己,走過來把東西往桌上一放,“詹姆答應了的,對不對?我是教父。最好的那種。”
詹姆走過來,一拳打在他肩膀上:“你先把玩具放下,來幫忙削土豆。”
“削土豆?我可是布萊克——”
“在這兒你就是個削土豆的。”詹姆大笑著說。
兩個青年在廚房裡扭打起來,撞翻了椅子,驚飛了窗外停留的貓頭鷹。莉莉搖著頭,但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臉上是那種隻有即將成為母親的人才會有的光芒。
銀色的記憶緩緩收攏,像退潮的海水,重新凝聚成那縷閃爍的絲線,落回鄧布利多的魔杖尖端。
黑湖的水仍在窗外流淌。那條巨大的烏賊已經遊遠了,隻留下一道模糊的影子。
梅林斯沉默了很久。
她的赤紅色眼睛看著鄧布利多,又像是穿過他,看著某個更遙遠的地方。當她終於開口時,聲音很輕。
“比起這些我更同情西弗勒斯。”
梅林斯看著這些回憶後。
因為她看到了一段西弗勒斯的記憶。
尤其是她不喜歡有人打著正義的名義欺負人。
梅林斯從不打著正義旗號欺負人。
除非對方有作惡的證據,否則她絕對不會出手的。
“而且小天狼星很衝動。”她說,聲音裡多了一些什麼,像是品茶的人在分辨茶葉的產地,“是純血貴族的自以為是。以為自己可以解決一切,以為自己能保護所有人,以為自己的計劃萬無一失——然後發現世界不是那樣的。”她轉過頭,看著鄧布利多,“這是你想要讓我看的,對嗎?這不是讓我知道他有多好。是讓我知道他有念舊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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