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部部長康奈利·福吉放下報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看著那張照片上那雙赤紅色的眼睛,心裡莫名有些不安。
畢竟挨過梅林斯的毒打。
他把報紙疊起來,塞進公文包。
今天要去阿茲卡班例行視察。枯燥的、程式化的、每年一次的任務。
福吉不知道為什麼要去見那個囚犯。
也許是那張照片。也許是想看看,十二年過去了,那個人還在不在。
也許隻是想確認,有些事真的過去了。
攝魂怪在周圍飄蕩,空氣冷得像要結冰。
福吉裹緊鬥篷,走在潮濕的岩石通道裡。每隔幾步就有一扇鐵門,門上開著一個小窗,窗後麵是黑暗,是沉默,是絕望。
他走到通道盡頭。
那裡有一扇門,和其他門沒有區別。但福吉知道,這裡麵關著的人和其他人不一樣。
他透過小窗往裡看。
黑暗裡,蜷縮著一個人形。
瘦得皮包骨頭,頭髮長而淩亂,鬍鬚糾結成一團。他靠在牆上,眼睛睜著,看著虛空中的某個點。那雙眼睛曾經很明亮,現在隻剩下渾濁和空洞。
“小天狼星·布萊克。”福吉喊了一聲。
那個人沒有動。
福吉沉默了一會兒。他把手伸進公文包,掏出那張預言家日報,從送飯的小窗塞了進去。
報紙落在潮濕的地麵上。
布萊克的眼睛動了動。他低下頭,看著那張報紙。過了很久,他伸出手——那雙手瘦得像骨頭外麵包著一層皮——把報紙撿起來。
他看著那張照片。
韋斯萊一家。金字塔。陽光。
還有邊緣那個女人。
她的眼睛是赤紅色的。
布萊克盯著那雙眼睛,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的嘴唇動了動。
福吉沒有聽見他說了什麼。他隻看見,那個十二年沒有笑過的男人,嘴角突然扯出一個弧度。
那不是笑。
那是某種更可怕的東西。
是希望。
福吉後退一步,轉身快步離開。身後,攝魂怪在飄蕩,通道裡的冷氣幾乎要把他的血液凍住。
他不知道自己剛纔看到了什麼。
但他知道,有些事,可能真的沒有過去。
報紙落在潮濕的地麵上。
小天狼星·布萊克盯著那張照片,盯了很久。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那雙赤紅色的眼睛上——那雙眼睛他見過,在很久很久以前,在一個他以為已經永遠失去的世界裡。但她不是重點。她從來不是重點。重點是——
他的視線緩緩移動。
韋斯萊一家。紅頭髮,雀斑,吵鬧的、善良的、愚蠢的韋斯萊一家。亞瑟,莫麗,比爾,珀西,弗雷德,喬治,羅恩,金妮。他們站在金字塔前,笑得像一群傻子。比爾摟著那個黑髮女人,莫麗在整理金妮的衣領,弗雷德和喬治在做鬼臉,羅恩——
羅恩的肩膀上。
趴著一隻老鼠。
灰色的,禿了一塊毛的,缺了一根腳趾的老鼠。
斑斑。
小天狼星的眼睛定住了。
十二年。十二年他在這個冰冷的岩石盒子裡,被攝魂怪一寸一寸地吸走快樂和記憶和希望。十二年他靠著恨意活著,靠著那個名字活著,靠著那張臉活著——那張圓圓的、諂媚的、老鼠一樣的臉。
現在那張臉就在他麵前。
變成了一隻真正的老鼠。
蜷縮在一個紅頭髮男孩的肩膀上,兩隻小眼睛在陽光下眯著,看起來又醜又蠢又可憐。
沒有人知道那是什麼。
沒有人知道那隻老鼠是誰。
小天狼星的手指動了一下。然後是整隻手。然後是整個身體。
他的骨頭在響。十二年沒有動過的肌肉在撕裂般地疼痛。但他站起來了。他抓著那張報紙,把它舉到眼前,湊得那麼近,近到那張照片上的人像開始模糊。
他看著斑斑。
斑斑在照片裡動了動,縮排羅恩的衣領裡。
小天狼星的嘴唇動了。這一次,福吉如果還在,如果他還在那個小窗外麵,他就能聽見他說的是什麼。
“彼得。”
那聲音像砂紙磨過石頭。
“小矮星·彼得!”
他把那兩個字咬在齒間,咬得那麼緊,彷彿那是他最後一口食物,最後一口氣,最後一條命。
照片上的老鼠又動了動。那雙小眼睛似乎往鏡頭的方向看了一眼——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小天狼星笑了。
這一次是真的笑。
那種笑讓他的臉扭曲起來,讓他的眼睛亮起來,讓他的整個靈魂從十二年的冰層底下浮出水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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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叛徒居然還活著。
那個出賣詹姆和莉莉的人,那個把十三個人炸上天的懦夫,那個切斷自己的手指變成老鼠逃走的膽小鬼——他還活著。他活在一隻老鼠的身體裡,活在一個韋斯萊家男孩的肩膀上,活在陽光下,活在金字塔前,活在溫暖的風裡。
而他小天狼星·布萊克,那個沒有殺過人的人,那個隻想保護朋友卻被陷害的人,活在這個地獄裡。
不公平。
太不公平了。
他的手攥緊了報紙。那張紙在他手心裡皺成一團,照片上的人像扭曲變形,金字塔歪了,陽光碎了,韋斯萊一家擠成一堆模糊的紅。
隻有那雙赤紅色的眼睛,還在看著他。
梅林斯。
她在看什麼?她在看那隻老鼠嗎?她知道嗎?她——那雙眼睛在照片裡微微轉動,似乎在看鏡頭之外的某個地方,似乎在看——
在看什麼?
小天狼星不知道。他不關心。
他隻知道一件事。
他要出去。
他要找到那隻老鼠。
他要做十二年前就該做的事。
他把報紙展平,鋪在地上,用發抖的手指撫平那些褶皺。照片上的人像恢復了原樣,韋斯萊一家又開始揮手,金字塔又開始閃光,那隻老鼠又開始縮頭縮腦地躲進男孩的衣領。
小天狼星看著它。
“你等著。”他說。
聲音很輕,輕得像是自言自語。
“你等著,彼得。我會找到你。我會把你從那隻老鼠皮裡揪出來。我會讓你看看什麼叫真正的——”
他沒有說完。
門外麵,有腳步聲在靠近。是攝魂怪。它們聞到了什麼——聞到了快樂,聞到了希望,聞到了太久沒有出現過的東西。
小天狼星把報紙藏進懷裡,貼著胸口。
然後他靠回牆上,閉上眼睛。
那雙眼睛在黑暗裡亮著,亮得像兩團火。
福吉走到通道盡頭,回頭看了一眼。
那扇門還關著。門後麵還是一片死寂。攝魂怪還在飄蕩,空氣還在結冰,一切看起來都和來的時候一模一樣。
但不一樣。
他知道不一樣。
那個十二年沒有動過的囚犯,剛才站起來了。那個十二年沒有說過話的囚犯,剛才說了什麼。那個十二年沒有笑過的囚犯,剛才笑了。
福吉裹緊鬥篷,加快腳步。
他要回去。回到部裡,回到他的辦公室,回到那些枯燥的檔案和程式化的會議裡。他要假裝什麼都沒看見,什麼都沒聽見。
那張報紙?他本來就不該帶去。
那雙赤紅色的眼睛?他本來就不該在意。
那個囚犯?他本來就不該——
他停下腳步。
通道盡頭,陽光從遠處照進來。那是出口,是溫暖,是安全。他隻要走過去,走出去,就可以把這一切都忘掉。
但他沒有走。
他站在那兒,站了很久。
然後他轉過身,往回走。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回去。也許是那張照片。也許是那雙眼睛。也許是他挨過的那頓毒打,讓他知道有些事不能假裝沒看見。
他又站在那扇門前。
“布萊克。”他喊了一聲。
裡麵沒有回應。
“布萊克,”他又喊了一聲,“我知道你聽見了。”
沉默。
福吉深吸一口氣,把手伸進公文包。他掏出一支羽毛筆和一張羊皮紙,從那扇送飯的小窗塞了進去。
“我什麼都沒給你,”他說,“我什麼都沒看見,什麼都沒聽見。這張紙——它隻是掉在這裡了。你明白嗎?”
裡麵還是沒有回應。
福吉等了一會兒,轉身離開。
這一次他沒有回頭。
小天狼星聽著腳步聲遠去,聽著門關上的聲音,聽著攝魂怪重新聚集起來的嘶嘶聲。
他要出去!
找到他,殺掉他!
不能讓這個傢夥待在哈利旁邊。
想到這兒,小天狼星變成了狼狗,他要越獄。
而旁邊監獄室的人看到了也在嘲諷。
牢房裡的笑聲像老鼠的吱吱叫,從四麵八方傳來。
“又一個瘋了想越獄的!”隔壁的人把臉湊到鐵窗上,露出一口黃牙,“攝魂怪會教育他的!它們會親他!會親得他再也想不起來自己叫什麼!”
笑聲更響了。
小天狼星沒有理會。他已經在變了。
這是他在阿茲卡班保守得最好的秘密——他不是普通的人類,他是阿尼瑪格斯。攝魂怪感受不到他的情緒變化,因為他變成狗的時候,那些簡單的、犬類的快樂和悲傷,和人類的複雜情感完全不同。它們掃過他,隻掃到一團模糊的、動物的、不值得注意的東西。
十二年。他守了這個秘密十二年。
現在,他用上了它。
骨頭在皮下重新排列,肌肉收縮又膨脹,麵板上冒出黑色的毛髮。他的臉向前拉長,變成口鼻;他的脊椎延伸,四肢變短;他的耳朵移到頭頂,變得尖而靈敏。
不到十秒鐘,牢房裡站著的不是小天狼星·布萊克。
是一條大黑狗。
它抖了抖毛髮,用狗的眼睛看了一眼那張皺巴巴的報紙——報紙上那隻老鼠還在——然後,它做了十二年來從未做過的事。
它用後腿站起來,用前爪推開了那扇鐵門。
這裡鐵門沒有鎖。
阿茲卡班的門從來不需要鎖。因為有攝魂怪在,誰能逃得出去?誰想逃得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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