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吼叫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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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利盯著教師席上梅林斯教授的方向,腦子裡還在費力地消化鄧布利多剛纔那番話。
三位教授。
黑魔法防禦術課要由三個人來教。
“三位教授。”羅恩在他耳邊喃喃道,“這意味著我們每週要上三節黑魔法防禦課?”
“或者意味著今年的課會特彆難。”哈利說,心底湧起不祥的預感。
赫敏不知什麼時候回來了,悄無聲息地站在他們身後,懷裡抱著那摞新書。她的眼睛亮得驚人——那是她麵對新課程時特有的、近乎饑渴的期待。
“法國和日本。”赫敏說,聲音裡壓抑著興奮,“布斯巴頓有世界上最好的變形術傳統,但黑魔法防禦術……我不太瞭解。日本魔法界更封閉,從不參與歐洲事務。如果他們願意派教授過來,那一定意味著——”
“赫敏,”羅恩打斷她,“現在是早餐時間。”
赫敏瞪了他一眼,但冇再爭辯。她坐下來,以一種讓人不安的速度往麪包上抹果醬,眼睛卻始終盯著教師席,彷彿想把那兩個尚未出現的教授從虛空中瞪出來。
鄧布利多已經坐下了。麥格教授俯身在他耳邊低聲說著什麼,表情嚴肅。弗立維教授踮著腳尖朝門口張望,像一隻期待主人歸來的小狗。斯內普——
哈利的目光掃過斯內普,又飛快地收回來。
斯內普在笑。
不是那種嘴角抽動的假笑,而是真的、從黑眼睛裡透出來的笑意。他看著鄧布利多和麥格說話的方向,修長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著,像是在打什麼歡快的拍子。
哈利打了個寒戰。
“我得走了。”他猛地站起來,“第一節是魔藥課。”
羅恩的臉垮了下來。
“開學第一天,第一節課,就是斯內普。”他呻吟道,“他想殺了我們。”
他們穿過門廳,沿著濕漉漉的石階往地窖走。走廊裡的火把跳動著,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扭曲。哈利注意到沿途的學生都在看他們——竊竊私語,指指點點。
“一百五十分。”一個斯萊特林從他們身邊經過,故意放大聲音,“真不知道格蘭芬多要怎麼追回來。”
“追不回來的。”他的同伴說,“除非他們每次上課都能拿O。”
羅恩的臉漲得通紅。哈利拽了他一把,把他拖進魔藥課教室。
教室裡瀰漫著那種熟悉的氣味——乾草藥、醃製的東西、某種化學製劑混合的味道。瓶瓶罐罐在架子上閃著幽暗的光。黑板是空的,但哈利知道,等斯內普進來,上麵會被寫滿密密麻麻的配製說明。
他和羅恩在後排坐下。納威坐在前排,正緊張地翻看《千種草藥與真菌》,嘴唇翕動著。西莫和迪安在另一邊小聲討論魁地奇。
門開了。
斯內普大步走進來,黑袍子在身後翻卷。教室裡瞬間安靜下來,安靜得能聽見地窖頂上滲水的聲音。
“今天,”斯內普站在講台後麵,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鑽進每個人耳朵裡,“我們繼續講疥瘡藥水的配製。翻到課本第一百一十三頁。”
他頓了一下。
那雙黑眼睛掃過教室,從納威頭頂掠過西莫的肩膀,越過迪安的鼻尖,最後落在後排——
落在哈利身上。
哈利屏住呼吸。
斯內普盯著他。
一秒。兩秒。三秒。
然後斯內普的眉毛動了一下。不是皺起,是抬起來——很輕,很淡。他的頭微微點了一下,像是在認可什麼。
然後他把目光移開了。
“波特。”他說,聲音裡聽不出情緒,“疥瘡藥水的主要成分是什麼?”
哈利愣了一秒。
“乾蕁麻。”他說,“還有蛇牙粉。和——”
“和什麼,波特?”斯內普的手指輕輕敲著桌麵,“難道暑假讓你的腦子退化成了巨怪的水平?”
哈利深吸一口氣。他昨晚剛預習過這一章。
“和乾鼻涕蟲的黏液。”他說,“還有耗子脾臟。先加乾蕁麻和蛇牙粉,文火熬二十分鐘,再加其他兩種,熬到藥水變成淡紫色。”
教室裡一片死寂。
斯內普看著他。
那雙黑眼睛裡的東西變了。不是失望——是彆的。是某種讓哈利後背發涼的東西。
“格蘭芬多加五分。”斯內普說。
整個教室的人都愣住了。
納威的嘴張得能塞進雞蛋。西莫和迪安交換了一個難以置信的眼神。羅恩在哈利旁邊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馬爾福的笑容僵在臉上。
斯內普給格蘭芬多加分的唯一可能是——他腦子被門夾了。
這是在場所有人的想法,包括哈利本人。
“愣著乾什麼?”斯內普的聲音像鞭子抽過來,“翻開課本。動手。難道你們以為那五分是讓你們站著發呆的?”
教室裡響起慌亂的翻書聲。哈利低下頭,盯著課本上密密麻麻的字,腦子裡一團亂麻。
斯內普剛纔在看他。
斯內普看他的時候點了頭。
斯內普給他加了分。
為什麼?
他偷偷抬起頭,往講台瞟了一眼。斯內普正背對著他們,在黑板上寫字。黑袍子垂著,黑頭髮垂著,整個人像一尊黑色雕像。
但哈利剛纔看見了。
那隻敲桌麵的手,節奏比平時快了半拍。
他在高興。
下課後,羅恩拽著哈利衝出教室,一路上不停地唸叨:“你聽見了嗎?他給你加分了!斯內普!那個老蝙蝠!給你加分了!”
“我聽見了。”哈利說,腦子裡還是一片混亂。
“這不正常。”羅恩說,眼睛瞪得溜圓,“他是不是被奪魂咒控製了?”
“我不知道。”哈利說。
他們穿過走廊往大廳走。午飯時間快到了,但哈利一點胃口都冇有。他滿腦子都是斯內普那個眼神——那個盯著他看了三秒、然後點頭的眼神。
中午的禮堂喧鬨得像一鍋煮沸的南瓜汁。
哈利坐在格蘭芬多長桌邊,機械地往盤子裡夾餡餅。羅恩在旁邊狼吞虎嚥,顯然已經把上午的奇觀消化乾淨了。赫敏坐在對麵,正用羽毛筆在羊皮紙上寫著什麼。
“你們說,”羅恩嘴裡塞滿土豆泥,含糊地說,“今天斯內普他這是怎麼了?他給哈利加分了。”
哈利正要說什麼,頭頂突然傳來一陣撲棱聲。
幾十隻貓頭鷹從敞開的窗戶湧進來,信件和包裹雨點般落向各張長桌。一隻巨大的穀倉貓頭鷹徑直朝他們俯衝下來。
它爪子下麵抓著一個鮮紅色的信封。
“哦,不。”羅恩看到後驚恐說,聲音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那個紅信封砸在羅恩麵前的盤子裡,把南瓜汁濺得到處都是。穀倉貓頭鷹得意地叫了一聲,轉身飛走了。
整個格蘭芬多長桌都安靜了下來。
鄰近的斯萊特林長桌有人開始探頭探腦。
那封信自己折開了。
韋斯萊夫人的聲音——比任何擴音咒都響——從那個小小的紅信封裡炸出來,震得桌上的刀叉嗡嗡作響:
“——用你爸爸的飛車!擅自開走!還用了飛行咒!我們收到八封吼叫信——八封!魔法部的人都找上門來了!你爸爸現在麵臨停職的危險你知道嗎,羅納德·韋斯萊!”
羅恩縮著脖子,臉漲得比那封信還紅。
“暑假裡我們怎麼跟你說的?不許碰那輛車!結果你呢?你倒好,帶著哈利——對了,哈利,親愛的,阿姨不是說你,你是個好孩子,這次事件肯定是被羅恩慫恿的——你居然就那麼飛走了!飛走了!”
哈利低下頭,努力憋住笑。他餘光瞥見赫敏正咬著嘴唇,手裡的羽毛筆早就停了。
“金妮,寶貝,媽媽知道你剛入學,要好好照顧自己,有什麼事就找珀西——千萬彆學你那個腦子被巨怪踢了的哥哥——”
羅恩發出一聲呻吟。
“——還有你,羅納德·韋斯萊!等你回家我再跟你算賬!如果你再敢這樣,我就停了你的生活費!”
然後信燒起來了。
鮮紅的火焰吞冇了最後幾個字,留下一小撮灰燼,落在羅恩的土豆泥上。
整個禮堂鴉雀無聲。
然後斯萊特林長桌那邊爆發出一陣大笑。馬爾福笑得最響,一邊笑一邊往這邊指指點點:“紅頭髮,紅臉蛋,韋斯萊家的小醜——”
“馬爾福!”
羅恩猛地站起來,椅子差點翻倒。哈利拽住他的袖子:“彆理他。”
“我要——”
“坐下。”赫敏說,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
羅恩慢慢坐回去,臉還是紅的。
“她怎麼能——”他嘟囔著,“當著全校的麵——”
“因為她是你媽。”哈利說,“她有權擔心。”
“但她誇了你。”羅恩說,聽起來更委屈了,“說你是好孩子,說是我慫恿你的。明明你也挺想開那輛車的。”
哈利冇否認。
赫敏抬起頭,表情嚴肅:“她誇了金妮。她特意讓金妮在所有人麵前被提及,這樣大家就知道她是韋斯萊家的孩子,是有哥哥在學校的。這對新生很重要。”
羅恩愣了一下。
赫敏已經重新低下頭,羽毛筆在羊皮紙上沙沙地寫起來。
哈利看著她,又看看羅恩。
羅恩正盯著赫敏頭頂的發旋。然後他意識到哈利在看自己,飛快地把目光移開,抓起一塊餡餅塞進嘴裡。
“看什麼看。”他含糊地說。
哈利冇說話。
他隻是突然想起,暑假的時候,羅恩給他寫過好多封信,每一封都很長。還有,赫敏給他回信了嗎?寫了什麼?
當時他冇在意。
現在他有點在意了。
“你們說,”羅恩嚥下餡餅,試圖轉移話題,“那兩個外國教授——會不會已經來了?”
“也許吧。”哈利順著他的話說,餘光瞥見赫敏的耳朵尖還紅著。
禮堂裡漸漸恢複了喧鬨。人們開始討論那封吼叫信,討論韋斯萊家,討論那輛會飛的汽車。斯萊特林長桌那邊偶爾還傳來幾聲笑,但已經冇那麼響了。
哈利又往教師席看了一眼。
斯內普還是那個位置,黑袍子垂著,正在切一塊牛排。他的表情平靜得近乎無聊,彷彿上午那件事從冇發生過。
但哈利知道發生過。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盤子。
斯內普給他加了分。
為什麼?
“——你說是不是,哈利?”赫敏的聲音打斷了他。
“什麼?”
“我說,也許我們應該去圖書館查一下布斯巴頓的黑魔法防禦術傳統。”赫敏的眼睛又亮了起來,“還有日本魔法界。我聽說有些咒語根本不需要念出來——”
“赫敏,”羅恩說,“現在是午飯時間。”
赫敏瞪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