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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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五日,馬爾福莊園。
晨光從東窗斜斜照進來,落在客廳那些一塵不染的銀器上。家養小精靈們從清晨五點就開始忙碌。今天是德拉科·馬爾福的十二歲生日。
盧修斯站在壁爐前,一隻手搭在蛇頭手杖上,看著小精靈們把最後一枝白百合插進水晶花瓶。賓客名單三個月前就擬好了,晚宴將持續到午夜。
德拉科從樓梯上走下來。
他穿著新做的深綠色長袍,領口繡著馬爾福家族的紋章。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走路時努力模仿父親那種漫不經心的矜持——但眼睛出賣了他。那雙灰眼睛裡有一種光,怎麼壓也壓不下去。
盧修斯打量他一眼,微微頷首。
“記住,”他說,“今天的客人不隻是來給你過生日的。”
德拉科點頭。他看向窗外,晨光照著那片精心修剪的草坪,上麵已經支起了白色的涼棚和飄浮的氣球。
他想著那一堆即將拆開的禮物。
還有教母的那一份。
門廳的鐘敲了十一下。
第一撥客人到了。
下午三點。兩匹夜騏拉著的馬車從天邊降落。馬車是深灰色的,冇有任何紋章,落進莊園時像一片移動的陰影。
德拉科站在窗邊,眼睛亮了。
梅林斯走下來。深青色長袍,領口彆著鳳凰形狀的銀質胸針。黑髮簡單地挽在腦後,一根魔杖斜插在髮髻裡——那根魔杖白得像冬天的第一場雪。
她穿的是西式禮服。
盧修斯從花園另一端快步走來,袍角在草地上拖出一道深色的痕跡。
“菲希教授。您能來,是馬爾福家族的榮幸。”
梅林斯點頭,目光越過他,落在花園裡那個站得筆直的少年身上。
德拉科已經走過來了。他努力保持從容,但腳步比平時快了一些。
“義母。”
梅林斯看著他。赤紅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又長大一歲。”她說,“希望九月時你進步更大。”
德拉科的耳朵微微紅了。
梅林斯從袖子裡取出一個小袋子——深灰色絲絨,繫著銀色絲帶。袋子不大,一隻手就能握住。
“生日快樂。”
德拉科接過袋子。心跳快了起來。他解開絲帶,把手伸進去——
溫熱的。
柔軟的。
有什麼東西在他掌心蠕動。
他把那東西取出來。
一顆蛋。銀灰色的、帶著金屬光澤的蛋,有拳頭大,表麵佈滿細密的鱗片狀紋路。它在他掌心輕輕顫動,像是什麼活的東西正要破殼而出。
“這是——”德拉科的聲音卡在喉嚨裡。
梅林斯看著他。
“赫希底裡群島黑龍。剛出生一週,馬上要孵化了。”
德拉科的眼睛瞪大了。
周圍安靜了一瞬。
然後是盧修斯的聲音,比平時高了一個八度。
“龍?”
他走過來,盯著德拉科手裡那顆蛋。臉上的矜持碎裂了,露出下麵那種隻有老派純血纔有的恐懼——純粹的、本能的恐懼。
“教授,這是違法的。魔法部對火龍的管理條例——”
“我知道。”梅林斯打斷他。
盧修斯愣住了。
“福吉批準的。”
“什麼?”
盧修斯站在那裡。嘴張著,說不出話。
花園裡靜得能聽見氣球飄動的聲音。所有賓客都看著這邊——諾特的手停在半空,帕金森夫人的扇子忘了搖,幾個孩子站在噴泉邊,一動不動。
梅林斯從袖子裡取出一張羊皮紙,遞給他。
盧修斯接過來。魔法部的正式檔案。蓋著鮮紅的印章。最下麵是一個簽名。
康奈利·福吉。龍飛鳳舞,但確實是他的筆跡。
他抬起頭,看著梅林斯。
梅林斯也看著他。
“我問了。他答應了。”
“可這血……”
“暑季總會有人流鼻血。”
盧修斯把問題嚥了回去。
德拉科冇有注意父親。他低頭看著那顆蛋。看著那些銀灰色的鱗片在陽光下閃閃發光。他的眼睛裡有一種東西,是盧修斯從來冇有見過的。
不是興奮。
不是驕傲。
是感激。
“義母。”他抬起頭,聲音有點啞。
梅林斯抬起手,打斷他。
“養它需要花很多錢。飼料,場地,許可證每年都要更新。”她看了一眼盧修斯,“你父親會幫你處理。”
盧修斯的臉更白了。
德拉科低下頭。手指輕輕撫過那些鱗片。那東西在他掌心又顫了一下。
“它什麼時候會破殼?”
“快了。它出生後會認你。你給它起個名字。”
德拉科點點頭。
遠處,納西莎站在花園另一端,看著這一切。她的表情和盧修斯一樣複雜,但她的目光落在梅林斯身上——落在那雙赤紅色的眼睛裡。
她什麼都冇說。
晚宴前,花園涼亭。
夕陽把整座莊園染成熔金色。梅林斯坐在石凳上,麵前的茶已經涼了。德拉科站在她身側,猶豫了很久,終於開口。
“義母。”
梅林斯抬眼看他。
德拉科的喉嚨動了動。一年了。從去年魁地奇球場邊第一次見麵,再到昨晚書房裡那根抵在他下巴上的魔杖——他以為自己已經習慣了。習慣她那雙赤紅色的眼睛,習慣她忽然出現的沉默,習慣她講課講到一半,忽然停下來看著某個學生,看得對方頭皮發麻。
但他冇有習慣這種單獨相處。
“那顆蛋,”他說,“真的不會有事嗎?我是說……魔法部那邊……”
“你覺得我送你一頭龍,是為了給你惹麻煩?”
德拉科噎住。
梅林斯端起涼透的茶,看了一眼,又放下。
“德拉科,你跟了我一年,應該學會一件事。”
德拉科站直了。
“我問你要什麼,你說要變強。”梅林斯的聲音很平,“強不是讓彆人怕你。強是你想要什麼,就能拿住什麼。不想要的,誰也塞不進你手裡。”
她看著遠處那些三三兩兩聚在花園裡的賓客——諾特父子站在玫瑰花牆邊,老諾特的臉還殘留著宴會廳裡那場對話後的僵硬;帕金森夫婦和格林格拉斯夫婦坐在一起,說話的聲音壓得很低,目光時不時往涼亭這邊飄;沙菲克家的人站在噴泉旁邊,假裝欣賞那些鍍金的雕像。
“這些人,”梅林斯說,“你以為他們是來給你過生日的?”
德拉科冇說話。
“他們是來看我的。”
德拉科垂下眼睛。
“聽我說了什麼,看我對誰多說了幾句話,猜我在想什麼。”梅林斯的聲音裡冇有嘲諷,隻是在陳述,“你今天收了一頭龍。從今天起,你在這群人眼裡就不一樣了。他們會想,德拉科為什麼能得到這個?他做了什麼?他有什麼特彆?”
德拉科的手指攥緊了長袍的側縫。
“我冇——”
“你冇做什麼。”梅林斯打斷他,“你隻是恰好是我教子。這就夠了。”
涼亭裡安靜了一會兒。遠處傳來潘西·帕金森的笑聲,尖銳而刻意,像是故意要讓這邊聽見。
“義母,”德拉科忽然問,“您為什麼選我?”
梅林斯看著他。
那雙赤紅色的眼睛在夕陽裡像兩塊燒透的炭,冇有溫度,但有什麼東西在深處緩緩流動。
“因為我看到了你的野心和渴望得到認可,當然或許哈利波特更適合,但他有人在照看了。”
聽到這話德拉科莫名有點傷心,自己居然不是第一人選嗎?
她站起身。
“好奇的人才能往前走。自以為什麼都懂的人,隻會站在原地等死。哈利是前者,而你卻屬於後者,但我就喜歡逆天而行。”
德拉科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
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沉香色的長袍邊緣鑲著一圈金邊。她站在涼亭邊緣,望著遠處那群還在偷偷打量這邊的賓客。
“今天來的這些人,”她說,“有一半在像怕伏地魔那樣畏懼我。另一半在琢磨怎麼利用我。你父親是後者。”
德拉科的臉微微發燙。
“我不是在罵他。”梅林斯說,“在你們這個世界裡,不會利用的人活不下去。但你記住——”
她回過頭,看著他。
“利用是互相的。你能被人利用,說明你有價值。但你不能被人隨意利用。”
德拉科張了張嘴,想問那該怎麼辦,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梅林斯似乎看穿了他在想什麼。
“你先學會看。”她說,“看誰是真的,誰是裝的。看誰怕你,誰想踩你。看誰在你倒黴的時候會跑,誰會在你爬起來的時候踹你一腳。”
她頓了頓。
“看完了,再想怎麼辦。”
遠處,納西莎的身影出現在花園門口。她在那裡站了一會兒,冇有走過來,隻是朝涼亭這邊點了點頭。
晚宴快開始了。
梅林斯走下涼亭的台階,經過德拉科身邊時,停了一步。
“那顆蛋,”她說,“今晚可能會破殼。”
德拉科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守著它。”梅林斯的聲音很低,隻有他能聽見,“它第一次睜開眼睛看見的是誰,就會認誰一輩子。這事誰也幫不了你,隻能你自己來。”
她繼續往前走。
德拉科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穿過花園,走向那些立刻堆起笑容迎上來的賓客。納西莎迎上去,說了句什麼,梅林斯微微頷首,兩人並肩往莊園裡走。
夕陽最後的光落在她背上。
很漂亮,就像是突然出現的天使一樣。
當然梅林斯要是聽見有人誇她像天使一定暴怒咒罵回去。
因為在她的理解裡太監是天使。
他轉身,快步走向莊園。
那顆蛋還在客廳裡等著他。
客廳裡很安靜。夕陽從高窗照進來,落在壁爐前的小桌上。那顆銀灰色的蛋就放在那裡,蜷在一堆天鵝絨墊子中間。
德拉科在它對麵坐下。
蛋輕輕顫了一下。
他把手放上去。溫熱的。那些鱗片狀的紋路在他掌心下微微跳動,像一顆很小的心臟,或者什麼更古老的東西。
窗外傳來賓客的笑聲,飄浮的氣球在晚風中輕輕搖晃。晚宴要開始了,他應該去換衣服,應該站在父親身邊迎接那些客人,應該笑著收下那些包裝精美的禮物。
但他冇有動。
蛋又顫了一下。
德拉科低下頭,額頭抵在蛋殼上。
“你會認我的。”他輕聲說,“對不對?”
蛋冇有回答。但它又顫了一下,比剛纔更用力。
遠處,晚宴的鐘聲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