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元遺果 第21章 人情債上門

第21章 人情債上門

在縣城安頓好後，吳果約莫每半個月就會去一趟梁南，陪寶珠說說話。

聽老太太吐槽她那不成器的大兒子和多年不歸家的二孫子，聽她說這些年梁南村的變化，偶爾也會提起她那早逝的丈夫。

寶珠從不問她的任何事，吳果反倒興起時，會跟她講些路上的奇聞趣事。

她還把小歪和屎殼郎介紹給了寶珠，

老太太一聽“屎殼郎”這名字的由來，笑得差點把頭上的抹額都晃掉，氣得屎殼郎蹲在房樑上，好幾天不肯理人。

張府的下人起初對這位突然冒出來的貴客吳姑娘頗有疑慮，可每次她來，老太太屋裡總會傳出爽朗的笑聲，這些日子，老太太的胃口都好了不少，張家人也就漸漸接受了她。

隻是眾人心裡也犯嘀咕：每次吳姑娘來，老太太總會把所有人都趕出去，也從不肯把府裡人介紹給她認識，就連府裡老爺暗中去查，也查不到吳姑孃的半點底細。

日子就這麼不緊不慢地過了半年。

一晚，吳果從梁南迴到自己的小院，剛跨進大門，屎殼郎突然炸毛，弓著身子對著堂屋門齜牙咧嘴，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咽。

不好，進賊了！吳果心頭一緊，握緊袖中的小劍，悄無聲息地退出門外，剛把第一隻腳撤出門檻，堂屋的門“吱呀”一聲開了，黑暗裡，一個熟悉的身影緩緩走了出來。

待看清那張臉，吳果愣了愣——

不是阿河又是誰？

屎殼郎也認出了人，漸漸平復了炸毛的模樣。

“阿河？”

她的目光掃到他胳膊上的血跡，語氣瞬間沉了下來，

“你受傷了！”

看阿河這滿身狼狽的樣子，定然是出了大事。

吳果跟著阿河走進內室，一眼就看到自己床上躺著個小小的身影。

“顧雲兒？”

她皺起眉，轉頭看向阿河，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阿河卻不說話，隻從隨身的包袱裡掏出一塊玄色令牌，還有厚厚一遝銀票，一股腦往吳果懷裡塞。

吳果心裡咯噔一下，不祥的預感越來越濃，她死死按住阿河的手，堅決不收：

“你把話說清楚，不然就算給我座金山，我也不接！”

見阿河依舊沉默，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幾分怒意：

“說話！”

阿河這才啞著嗓子開口：

“拜託你，把小姐送到北境邊城寧武關，交給顧老侯爺。”

“到底出什麼事了？”吳果追問。

“薛家……出事了。”阿河的聲音裡滿是沉重。

“那你為什麼不自己去送？”

“顧世子對我有知遇之恩，顧家有難，我不能離開。

況且，認識我的人太多，帶著小姐上路，目標太大，不安全。”

吳果坐在床沿，凝視著熟睡的小姑娘，又問：

“她怎麼還不醒？”

“少爺怕小姐路上鬧騰，給她餵了點安神葯，這個是解藥，湊到鼻子前聞一下就醒。”阿河遞過來一個白瓷瓶。

吳果閉上眼，在心裡快速盤算：

她確實欠顧晏一個人情，況且她去過寧武關，還知道一條僻靜小路，雖說繞了點，但順利的話，兩個多月就能到，來回最多半年，也不耽誤她回來陪寶珠。

“行，這活兒我接了。”

她接過白瓷瓶，又拿了一瓶傷葯遞給阿河，

“把傷口處理好，在雜物間休整一夜，明天一早就走。”

第二日清晨，吳果醒來時，阿河已經不見了蹤影。

她拿著解藥湊到顧雲兒鼻前，小姑娘醒過來，懵了好一會兒，眼看就要張嘴哭鬧，吳果眼疾手快，把屎殼郎塞進她懷裡，急中生智道：

“別大聲哭，會嚇到……你的小虎。想哭就小點聲。”

顧雲兒睜著水汪汪的大眼睛仰視著吳果，抽抽噎噎：

“可……可是爹爹和娘親……被抓走了……嗚嗚……哥哥……哥哥不要我了……嗚嗚嗚……”

“你哥沒不要你，”

吳果放緩語氣，

“他讓我送你去你祖父那裡，等你爹孃被放出來，他們就一起去寧武關接你。”

“你……你騙人……”顧雲兒抽得更兇，

“我不傻……嗚嗚……”

吳果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疲憊，耐著性子忽悠：

“來，我給你好好分析一下。你爹孃被抓走了，你和你哥是不是特別擔心？”

顧雲兒抽噎著點頭：

“嗯……擔心……”

“那你爹爹的爹爹，也就是你祖父，是不是也肯定很擔心他的兒子？”

顧雲兒眨了眨眼，小腦仁兒轉了轉，重重點頭。

“那你是不是有責任，把你爹爹的近況，親口告訴你祖父？”

“不……不能寫信嗎？”顧雲兒小聲問。

“寫信不安全啊，”

吳果一本正經地瞎編，“你爹爹就是因為信被人偷了，才被抓進大牢的。”

顧雲兒瞬間滿眼驚恐，忘了哭鬧：“那…那我要去找祖父…讓祖父救爹爹和娘親….”

“對嘍~！”

吳果趁熱打鐵，

“所以咱們得趕緊出發，晚了，你爹孃就危險了！”

“咱們現在就走！”顧雲兒急得把懷裡的屎殼郎（小虎）都扔到了一邊。

“哎，不行！”吳果連忙攔住她，

“你認識路嗎？”

顧雲兒搖頭。

“我也不認識，所以我得去買張輿圖，明天一早咱們再出發。”

顧雲兒乖乖點頭。

“現在你幫我照顧一下sh……小虎，我去買輿圖。”顧雲兒重重點頭，眼神變得格外堅定。

吳果悄悄鬆了口氣，總算把這小祖宗忽悠住了。

吳果不敢耽擱，駕著馬車直奔梁南。

到了張府，她把自己要出遠門的事告訴了寶珠，再三保證半年內必定回來，見老太太點頭應允，才又駕著車返回縣城。

她買了足夠路上用的物資，

北方現在剛入冬，越往北越冷，吳果不惜用最惡毒的心思揣摩北境的寒冬，所以她準備了好大一包棉衣棉被和木炭，佔了車廂一大半。

託了奪舍老頭的福自己三個倒是很抗凍，就怕凍死顧雲兒，又花錢請隔壁的大姐幫忙照看院子。

第二日天不亮，她就把顧雲兒禍禍成一個土了吧唧的假小子，隨後，一大一小、一馬一貓，著晨光，踏上了北上寧武關的路。

“吳姐姐，這一圈一圈繞來繞去的，是什麼呀？”

“是山。一圈便是一百丈，圈數多少，約莫便是山的高矮。”

“那…… 這兒怎地還長了個犄角？”

吳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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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山穀！不是犄角啊！我的小祖宗！”

果然誰輔導娃作業誰崩潰！

吳果一行人北出順和縣，已然十日。

雖急著趕路完成任務，卻也不曾慌不擇路，一路走得還算從容。

唯獨頭兩日，這小丫頭片子哭天搶地，連屎殼郎湊上去，都收效甚微。

哭的吳果心煩，又怕引來麻煩，一咬牙，拿出了自己的珍藏 ——

她四十來年踏遍璃雲國，親手繪就的私人地圖，滿滿一大箱。糅合了現代地理的畫法，還藏了不少私貨。

本隻想轉移這小魔頭的注意力，換片刻清靜。

吳果後悔了！

誰能料到！她竟然對這些很是感興趣，而且極有天賦，把她的真愛小虎都拋到了腦後！甚至到了沉迷地理知識無法自拔的地步！

小丫頭每天有問不完的問題，簡直是古代版十萬個為什麼！

原先聽她哭，隻覺得心煩；如今但凡聽見一聲軟糯的 “吳姐姐”，吳果手就發癢，想打娃。

忍住！忍住！不是親生的！不是親生的！犯不著動氣！再撐倆月，就能徹底解脫！想想那十萬兩銀票！

吳果瞬間又把火氣按了回去。

“吳果姐姐……”

又來了！又來了！

自打第四日在宣威縣城牆頭瞥見顧宴的通緝令，吳果便曉得那小子已經逃出京城。前因後果七拚八湊，她也摸了個大概，這事竟還跟她沾了點邊。

三皇子的人在平定府登天斜塔下，搜出大批金銀甲冑，當即彈劾薛家謀反。

老皇帝動作快得離譜，光速禁足太子，賜死薛氏皇貴妃，又派兵圍剿慶安城的薛家老宅。

可薛家在慶安城紮根百餘年，枝繁葉茂，又是璃雲國首富，早把城池打造成了鐵桶一塊，加之早有防備，朝廷攻了兩月，愣是沒啃下來。

老皇帝乾脆昭告天下，定薛家謀逆大罪，號召天下共誅之，

又又抄了寧安侯府顧家，扣押世子滿門，逼老侯爺交兵權。

吳果私以為：這老皇帝八成是要玩脫。

同時對付金融巨鱷和軍界大佬以及在位多年的太子~是真勇啊！

看來老皇帝是真急了，死前幹票大的？

一路往北，天愈寒，撥出的氣都化作白霧。

就在這雞飛狗跳、堪稱 “火熱研學” 的氛圍裡，吳果一行終於抵達了莫回山。

“終於！終於啊！”

“繞過這座山，我就解放了啊！嗚嗚嗚 ——”

車窗外的冷風灌進來，吳果卻隻覺得熱血上頭，差點熱淚盈眶。

此刻她身上隻一件薄棉袍，頭上扣著頂獸皮帽，麵色憔悴，眼圈烏青，一看便是多日未曾睡個安穩覺。

帶娃這差事，誰帶誰知道。這麼一對比，她簡直越看小歪和屎殼郎越順眼。

再瞧顧雲兒，一身臃腫棉服，外頭還裹著厚棉被，頭上跟她戴了同款獸皮帽，圓滾滾活像個小毛球。臟乎乎的小臉上，一雙眼睛亮得驚人，精神頭足得能上山打虎。

唉~年輕就是好哇。

“吳……”

“打住！今日不上課！

最多再有十日，咱們便能到寧武關見到你祖父了。”

小傢夥眼睛瞬間更亮了：

“太好了！”

“雲兒記著，過了莫回山，順著河道往東走兩日，便是寧武關外。”

吳果在心裡默默給自己點了個贊 —— 擱現代，我高低得是個高中地理教研組組長，嘿嘿~~。

“這莫回山幅員遼闊，繞路太遠，咱們隻能穿峽穀山路。

你也能感覺到，北境天寒地凍，山路隻會更難走，再堅持堅持。”

“嗯！” 顧雲兒小腦袋點得飛快。

將鍋碗瓢盆、乾糧輜重盡數綁在小歪身上。

“小歪，辛苦你啦。”

“噅 ——”

“行！讓小妮子的爺爺給你準備一筐～”顧雲兒在一旁再次瘋狂點頭附和。

丟了空車廂在路邊，吳果挎著棉布包，右手懸著小劍，左手牽著圓滾滾的顧雲兒，朝無名峽穀走去。

“放心，這條路是當地獵人常走的熟路，我早年也跟著走過，還算平坦安全。況且如今深冬，大型兇獸都冬眠去了……”

吳果一路絮絮叨叨，也不知是在安撫顧雲兒，還是在給自己壯膽。

“屎殼郎，前頭探路。”

“喵～”

前幾日剛下過雪，所幸積雪不深。

正經峽穀山路不過十裡路程，過了便是河道，河畔還有獵人臨時歇腳的木屋。

此刻河道凍得堅硬如鐵，說不定還能弄個雪橇滑行，吳果美滋滋~，腳下步子邁得飛快，差點把小丫頭拽一個趔趄。

“喵～”

屎殼郎忽然頓住，吳果順著它的目光望去 ——

謔，一隻肥野兔。

“上。”

話音剛落，屎殼郎如一道黑影竄出，一記猛虎撲食，當場送那野兔去見了太奶。今晚算是能加個餐了。

一路走走停停，待到天色擦黑，終於望見地圖上標註的那間木屋。

還好，木屋還在。

隻是…… 屋頂隱隱飄出幾縷煙氣。

有人？

“屎殼郎，去看看裡頭有幾人。”

“喵～”

小貓在雪地上踩出幾朵梅花印，不多時便折返。

“喵～喵～”

兩個？

“都是男人？”

“喵！”

棘手了。

“你們躲去那邊背風的樹後，我去探探。”

吳果換了個方向，繞到木屋後方，悄摸靠近。

屋內傳來柴火劈啪作響，還有兩個壯年男子的交談聲。

“%#*##*……”

羌奴語！

羌奴姦細！吳果立刻確定了他們的身份—— 就算不是，那也得是。

安頓好顧雲兒，吳果伸手在小歪馱的行囊裡摸索，摸出一個防水布裹得嚴實的物件，一言不發拆開，又折回木屋前。

這次，她徑直走到正門。

“咚咚咚 —— 裡麵有人嗎？” 吳果刻意捏著細嗓，聲音嬌軟。

屋內人聞聲立刻握刀戒備，可一聽是年輕女子的聲音，戒備鬆了幾分。

兩人對視一眼，一個鬍子拉碴的壯漢起身，隻開了一道門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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