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沒有遺憾
見門外當真站著個嬌滴滴的小娘子,又警惕地掃了圈四周,確認無人,當即咧嘴露出一口黃牙,也不說話伸手便要拽。
吳果沖他嫵媚一笑,右手飛快將拆開的紙包順著門縫扔了進去!趁壯漢擡手格擋的剎那,她用盡全身力氣狠狠關門,小劍順勢從外卡住門栓,抽身後撤,整套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嗬成。
這木屋為了防風保暖,本就沒留窗戶。
而那包葯,是她花重金從一個老獸醫手裡淘來的寶貝,一遇空氣便揮發,一個時辰藥效散盡,卻是殺人綁票的絕佳利器。
估摸著葯散得差不多,吳果戴了三層口罩,摸黑取下小劍,推門而入。
火堆已滅,屋內尚有餘溫,兩個壯漢直挺挺倒在地上。
吳果已是輕車熟路,將兩人拖到屋外雪地,手起劍落,兩顆人頭落地。
隨後蹲身摸屍,連靴子都沒放過,搜完便用雪將屍體一埋,折回背風處。
“木屋清乾淨了,咱們進去。”
幾人進了木屋,吳果生起火堆。
“你們先睡,我來守夜。”
無人應答~
顧雲兒裹著兩層棉被,早已睡得香甜,睫毛上凝著厚厚的白霜,一路沉默乖巧,骨子裡竟是這般堅韌。
小歪趴在角落,屎殼郎蜷在小歪背上,也睡得四仰八叉。
看來這一路,都累到了。
吳果攤開摸來的物件:
一張折得齊整的地圖,畫工粗糙得要命,約莫標註著莫回山周遭的河道;
一小袋碎銀和璃雲銅闆;
一封書信,還有一個造型古怪的鐵盒。
信用的是璃雲國官話,看不出什麼,結合那倆的穿著和身份,大抵是用了密語。雖然信的內容看不出什麼,但那落款確是——
台吉之印!
羌族太子的信?寫給誰的?
吳果腦子裡瞬間閃過《大漢天子》《三國演義》《楊家將》《嶽飛傳》裡的種種橋段,腦仁都疼了。
算了,與我無關,不管!
她拿起那隻古怪鐵盒,撕去封條。
剛一開啟,腰間忽然傳來一陣震顫,手中鐵盒也嗡嗡作響,震得她手心發麻。
屎殼郎猛地睜開眼,直勾勾盯著鐵盒。
瞥了眼熟睡的顧雲兒,吳果強壓下心頭驚惶,從挎包裡一件件掏出東西 ——
竟是那塊從奪舍的老修士身上得來的青色令牌在震顫!
目光落回鐵盒內,吳果整個人都懵了。
盒中,靜靜躺著一塊一模一樣的青色令牌。
納尼?
這是什麼鬼熱鬧呦~
吳果捏著盒子裡的令牌,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直勾勾盯著那玩意兒,恨不得盯出個洞來——
不是說這勞什子是修仙界獨一份的至寶?怎麼憑空又冒出來一塊?還長得一模一樣!合著這寶貝是批發的?難不成還有第三塊?這地界兒藏著別的修仙者?還是說,李茉莉打一開始就騙了她?
一大串疑問跟亂麻似的纏在腦子裡,扯都扯不開。
可這兩塊令牌實打實的在發燙共鳴,絕不可能是凡物。
她左手一塊、右手一塊,剛往一塊兒湊了湊,好戲就來了。
就見倆令牌邊緣突然冒出來無數黑絲絲,跟活物似的纏在一起,像八爪魚抱大腿似的互相交織,沒一會兒竟擰成一股,穩穩噹噹融合成一塊稍大些的青色令牌。吳果就那麼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圓,連呼吸都忘了。
“喵~”
腳邊傳來一聲軟乎乎的喵嗚,吳果頭也不擡揮揮手:
“沒事沒事,你睡你的,不用陪我熬。”
反正她是別想睡了,腦子裡跟開了鍋似的,各種腦洞瘋狂冒頭:
第二枚令牌是誰的?這荒郊野嶺真有別的修仙者?難不成是集齊七塊能召喚神龍?還是說這是個碎片收集遊戲?
看包裝這麼鄭重,怎麼就落在倆弱雞手裡?難不成是老天奶瞧著她這好大兒活得太丟人,特意派個NPC送裝備來了?可這玩意兒到底幹啥用啊,半點兒提示都沒有!
又或者……李茉莉和那老頭被扔到這凡人界,根本不是意外,是被另一塊令牌召來的?吳果越想越離譜,最後乾脆擺爛:
罷遼罷遼,想破頭也沒用,睡覺!
結果隻眯了兩個時辰,天就亮透了。
幾人收拾妥當繼續趕路,一路順風順水,半點兒意外都沒有。吳果暗自得意:果然是NPC送裝備的流程,天道媽媽站她這邊!妥了!
順利找到河道,吳果找了些粗木藤子,胡亂編了個簡易耙子掛在小歪身上,又撕了塊麻布裹住它的蹄子——免得這毛躁貨跑起來打滑。
“小歪,出發!”
“稀律律——!”
小歪撒開蹄子就沖,勁頭太足差點栽個狗啃泥。
趴在馬頭的屎殼郎不耐煩地一爪子拍在它額頭上,那股子瘋勁兒瞬間就蔫了,立馬裝起了乖寶寶。
順著河道走走停停了三天,到了下遊,遠處白茫茫一片,幾棵枯樹杵在那兒,反倒襯得天地愈發遼闊。
遠遠望去,錯落著幾戶土坯房,裊裊炊煙飄得慢悠悠。吳果沒敢進村——荒郊野嶺不怕豺狼虎豹,就怕人心叵測。
直到望見那高聳的門樓子,上麵“寧武關”三個大字筆力遒勁,透著股威武霸氣,吳果鼻子一酸,眼淚差點飆出來——
老孃一百多歲了,還是頭一回遭這份罪,委屈得直想抹鼻子。
在城門口被盤問了幾句,倒也順利進了關。
這寧武關雖叫“關”,實則是座熱鬧非凡的城,讓吳果大跌眼鏡的是,街道上往來的不光有璃雲百姓,還有不少異族人,甚至連死對頭羌奴人都隨處可見。
不是說邊關嚴禁私貿?這熱鬧勁兒,比南邊的集市還紅火,怪不得老皇帝急著要收回兵權呢。
她原本還以為老侯爺的府邸難找,沒曾想,寧安侯府的寧武關分府,竟坐落在貿易最火爆的鬧市區——這可不就是妥妥的CBD市中心絕佳位置?
正打量著,顧雲兒輕輕拉住她的衣角,怯生生地說:
“吳姐姐,我想洗個澡。”
謔,這小丫頭片子,年紀不大,偶像包袱倒挺沉!
吳果撇撇嘴,應了聲:“行。”
倆人渾身灰撲撲的,髒得連人樣都快看不清了,花了高價才被客棧允許入住。
又額外掏了不少銀子,才讓人送來了熱水洗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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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果一邊搓著手上的泥,一邊心疼得直抽氣——這地界兒的開銷,竟不比南邊低半分!
第二日收拾妥當,吳果隻帶上顧雲兒,直奔寧安老侯爺的府邸——將軍府。、奇了怪了,竟沒人攔著驅趕,還有點不習慣~
她上前一步,對著門衛拱了拱手:
“門衛大哥好,這位是老侯爺的孫女,特意前來投奔。”說著,把隨身攜帶的玉佩遞了過去。
兩個門衛對視一眼,接過玉佩仔細瞧了瞧,又打量了顧雲兒半晌,不敢耽擱,連忙轉身進府報信。
沒多大一會兒,一個中氣十足的聲音從門內傳了出來,透著掩不住的急切:
“我的雲兒在哪裡?我的乖孫呢?”
聽這嗓門,吳果心裡門兒清——這小傢夥,總算找對靠山了。
待看到一個滿頭銀髮卻精神矍鑠的老頭快步走出來,顧雲兒再也忍不住,撲過去就哭了起來:
“祖父……嗚嗚嗚……”
老頭也紅了眼眶,伸手緊緊抱著她,聲音都有些發顫:
“好好……乖孫,隨祖父進屋暖暖,有祖父在,沒人再敢欺負你。”
剛進前廳,顧雲兒就又抱著老侯爺的大腿哭唧唧地告狀:
“祖父……爹爹孃親被抓走了,哥哥也不見了,紅姨和小花姐姐也沒影了……”
後麵的話,吳果沒再聽。
她送顧雲兒到地方,也算盡了心,把那一箱子地圖和從姦細屍體上找到的信交給顧雲兒後,當天就離開了寧武關——
寶珠還在順安縣等著她呢~
坐上小歪拉的馬車,懷裡抱著屎殼郎,沒了顧雲兒這個小累贅,哪怕路不好走,三人(一馬一貓一人)行進得也十分順暢快速。不到兩個月,就穩穩噹噹回到了順安縣。
吳果又恢復了往日的日子,吃吃喝喝,尋歡作樂,閑了就陪寶珠說說話、解解悶,日子過得倒也愜意。
半年後,張家收到邸報——
顧老侯爺反了,打著勤王的旗號,帶兵南下。
至於羌奴那邊,反倒異常安靜,竟沒趁機進關燒殺搶掠,實在奇怪~
這一打,就打了三年。
老侯爺的軍隊跟中央軍打的火熱,又得到了薛家的全力支援。
薛家也是豁出去了,連太子外孫都放棄了——
不過顧晏也是薛家外孫,頂誰不是頂呢?
這些訊息,吳果也隻是左耳進右耳出。張家畢竟有個二品官(還是去年剛升的),訊息還算靈通,她偶爾去串門,聽一耳朵罷了。
隻是近來,吳果去張家去得格外勤——她能清晰地感覺到,寶珠的生機越來越弱,寶珠自己也隱約察覺到大限將至,反倒愈發黏著吳果,片刻都不肯離。
張家早已悄悄備下了喪儀,吳果索性收拾了東西,住進了張家的客房,陪著寶珠。
深夜,敲門聲突然響起:
砰砰砰……
吳果心下一緊,有種不好的預感,連忙起身開門。
“吳姑娘,老祖宗要見您。”
不等下人說完,吳果已經快步衝進了寶珠的房間。
房間裡的人早已習慣地退了出去,吳果看著床上精神奕奕的寶珠,鼻尖一酸,心裡澀得發慌。
“果嬸嬸,你來了?”寶珠笑著開口,聲音雖輕,卻透著股釋然。
“嗯。”
吳果喉頭髮緊,隻擠出一個字。
“別難過,這個時間,剛剛好。”寶珠輕輕拍了拍她的手,
“我那二孫子來信說,京城裡怕是要亂了,讓家裡的孩子們都緊著點。我想著,他在那漩渦裡才最危險,正好借著給我這老婆子丁憂,讓他避避風頭——也算是我最後護他一次了。
這個家啊,不能沒有他。”
“嗯,你開心就好。”
吳果強忍著眼淚,聲音有些發啞。
“我這輩子,其實很值了。”
寶珠臉上帶著笑意,眼神溫柔,
“自小得父母親長疼愛,丈夫愛重,小輩們也都有出息孝順,還……遇到了仙人。”說到這裡,她擡眼看向吳果,眼裡滿是感激。
吳果笑了笑,輕輕回望著她:
“對,你遇到仙人了。仙人會為你賜福,你的下輩子、下下輩子,都會這麼圓滿。”
“那就謝謝仙人了。”
寶珠笑得愈發溫柔,伸手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小巧的錦盒,遞給吳果。
“阿孃她們都給果嬸嬸留了禮物,我自然也不能缺。等辦完我的喪事,你再開啟看,可好?”
“好。”吳果接過錦盒,指尖微微顫抖。
“果嬸嬸,我這輩子,沒有遺憾了~謝謝你。”
寶珠最終是在吳果的懷裡嚥了氣,眉眼舒展,走得安詳。
恰逢戰事,張家沒敢大操大辦。
第二天,張家那個在京城當大官的二老爺就趕了回來丁憂——
第三天,從京城到順安,快馬加鞭也得十天路程,他竟一日就到了。吳果有點看不上他,索性沒出麵見他。
參加完寶珠的葬禮,又和老朋友們敘了幾天舊,吳果牽著小歪,抱著屎殼郎,離開了順安縣。
她站在城門口,望著遠處的炊煙,心裡空落落的——
這世間,大抵是再沒什麼牽掛了。
她掏出懷裡的玉盒,開啟一看,裡麵躺著一顆成人拇指厚、圓滾滾的珠子。
吳果無奈地翻了個白眼,這是諧音梗玩上了癮?
她輕聲笑了笑,又把珠子放回了玉盒珍藏起來,自此吳果又添了習慣,一思考問題就會拿出一顆寶珠放在手心搓撚。
日子一晃,十年過去,璃雲國換了主人。
吳果萬萬沒想到,那個當年總抱著繪本《火影忍者》看的金貴公子,竟成了昭國的開國皇帝。
他登基那日,既沒封皇後,也沒大赦天下,反倒封了自己的親妹妹顧雲兒為鎮國長公主;
八年後,又封了皇太妹。
這“皇太妹”的稱號,旁人怎麼看吳果不知道,反正她每次念起,都覺得渾身不自在,多少有點彆扭。
後麵的朝堂紛爭,吳果沒再關注——因為她的飢餓感,突然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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