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變化
“我們也跟上。”
顧晏瞬間恢復了那副目空一切的貴公子模樣。
一人一貓氣喘籲籲跑了半路,便撞見梁捕頭押著一幹犯人與那匹 “犯馬” 迎麵而來。
小歪瞥見吳果,當即唏律律嘶鳴,委屈得快要哭出來。
吳果見拖車上的小歪毫髮無傷,當即氣不打一處來:
你個倒黴孩子,看老孃回家不抽死你!
再擡眼望向那座斜塔,眼淚差點沒掉下來 ——
就算她打五百年白工,怕是也賠不起啊!
“喵~”
別安慰我,我想靜靜。
她深吸一口氣,邁步走向領頭的梁捕頭,還未近身,便被一名衙役橫刀攔住:
“不許靠近,後退!”
那衙役氣勢洶洶,倒有幾分唬人。
吳果忙斂了怒色,換上一副柔弱語氣:
“這位衙役大哥,那馬…… 是我的。”
衙役一怔,心說這年頭還有主動上門背鍋的?
梁捕頭上下打量吳果一眼,沉聲道:
“帶上她~”
吳果跟著官兵往府衙走去,
顧家兄妹見狀,徑直去了府衙的後院裡堵府尊程謙。
到了府衙,吳果才理清前因後果。
原是小歪離家出走後,在街上閑逛,他那體格子實在引人注目,雖說長得醜,但那也是匹馬呀,在璃雲國,馬可是金貴物件。
這麼一匹無主的肥馬在街上晃悠,自然招來了地痞流氓的覬覦。
幾人交換個眼色,便將小歪團團圍住,伸手就要牽馬。
小歪多聰明啊!看情況不對,撒蹄子就跑。又謹記吳果的敲打,不在大街上橫衝直撞,專揀偏僻小路逃,跑著跑著,竟到了登天塔外。
塔內香煙繚繞,不少百姓在一層祈福跪拜。
小歪直奔後門,那個小破門哪裡頂的住小歪一撞,沒費什麼力就進去了。
地痞們不肯罷休,跟著衝進後院,在後院的院子裡跟小歪玩起了你追我逃的遊戲,不過這個是玩兒命的。
小歪圍著柱子風騷走位,吃過九葉紅蓮的小歪力氣也是大的驚人,一個擺胯便撞裂了一根柱子 —— 好巧不巧,偏生那還是竟根關鍵的承重柱。
幾人追逐半晌,地痞們累得氣喘籲籲,癱在地上動彈不得,忽有人驚覺不對:
這塔…… 怎麼看著有些歪了?
幾人大驚,剛想開溜,卻已來不及。
梁捕頭早已帶人將登天塔團團圍住,循著蹤跡找到後院,瞧見那根變形的承重柱,再看驚慌失措的地痞,這還有啥不明白的。
事情就是這麼個事情,案件清晰明瞭,證據鏈完整,吳果想賴也賴不掉,但是主次責任還是要分清楚的。
便在此時,府尊程大人匆匆步入前衙,身後跟著顧家兄妹和抱著劍的冰塊臉——啊河。
顧晏朝吳果遞了個安心的眼神,顧雲兒滿心滿眼都黏在吳果懷裡的屎殼郎身上,至於阿河?嗬~這位冰塊臉依舊麵無表情。
程大人從梁捕頭口中得知始末,頓時犯了難。
這本是樁簡單案子,按律處置幾人一馬便可,處理的好了還能跟薛家賣個好。
可偏偏顧家兄妹插了手,這事便不好硬來,隻能先等薛家的意思。
程大人目光四下掃動,尋不見薛管家身影,開口問道:
“薛管家何在?”
“回大人,薛管家仍在登天塔處置後續事宜。” 梁捕頭上前躬身回稟。
“不知顧公子意下如何?”
“回大人,學生已派人快馬傳信給外祖,想來不日便有回信,屆時再做處置,可好?”
“好!便依顧公子所言!薛老員外那邊有訊息,還望顧公子及時告知。退堂!”
“且慢!”
吳果上前一步:
“敢問大人,民女可否將自家馬匹贖回?”
梁捕頭湊近程大人耳邊低語幾句。
“你便是那馬的主人?”
“回大人,正是,民女吳果見過大人。”
“程大人,學生願為吳姑娘作保!
此外,登天塔周邊受牽連的百姓,學生願自掏腰包,妥善安置,每戶賠償十兩黃金!”
顧晏話音擲地有聲,滿場眾人皆是艷羨不已 —— 有錢就是任性啊,一出手便是金子,你家有金礦啊?
嘿,巧了,他家還真有金礦。
“既有顧公子作保,你交了保金,便可先將馬領回。隻是切記,不可再讓它在外生事,且要隨傳隨到!”
“是!謝大人,謝顧公子!” 吳果躬身深深一禮,滿是感激。
事情本來到這裡就算要解決了,可這世事就是這麼無常!
那薛管家在做什麼呢?
薛管家早已慌了神,正快馬加鞭往薛家老巢慶雲城趕呢。
他將平定府所有親信召集到登天塔下,將塔圍得水洩不通,連隻飛鳥都休想進去。自己則帶著兩名親衛,親自回京向主家稟報。
他不敢託人傳信,也不放心旁人轉述,這事關九族性命,他不敢賭,當即連夜快馬出城。
這邊,吳果交了保金,謝過顧家兄妹,牽著小歪、扛著屎殼郎回了小院。
院門一關,她方纔溫婉的神色瞬間斂去!
“吳!小!歪!”
她順手接過屎殼郎叼來的藤條,就要動手。
小歪早有預感,前腿一屈跪下,撅著屁股,歪著馬嘴,閉緊眼睛,一副認命的模樣。
吳果也不客氣,照著馬屁股狠狠抽了三下,這三下用了十足力氣,疼得小歪呲牙咧嘴,嘶鳴不止,眼淚都疼了出來。
吳果看著有些心疼,但礙於沒有台階~又罵了兩句,
“喵~”
“屎殼郎你別攔我!我今天非抽死這混小子!給老孃闖這麼大的禍!我賣腎都賠不起啊!”
設定
繁體簡體
“喵~~”
“不行!必須給它長個記性!”
“喵~喵~”
“行…… 行吧!看在屎殼郎的麵子上,今日暫且饒你,再有下次,老孃扒了你的馬皮!”
小歪當即唏律律嘶鳴,連連點頭。
吳果氣沖沖回了臥室,砰地甩上門,方纔的氣勢瞬間散了,蔫蔫地走到床邊,從床底拖出一隻木箱子 —— 這裡麵是她全部家當。
唉,家門不幸啊,出了這麼個敗家馬。
她一遍遍摩挲著每錠銀子,心都在滴血:
我的小寶貝們,怕是都要離我而去了。
當即,吳果下定一個決心 ——
把《火影忍者》剩餘的幾回全部畫完,賣給顧晏!
她通宵達旦,廢寢忘食,眼睛熬得通紅,僅用二十天,便將剩餘六回全部畫完。期間顧家兄妹來過一次,得知她閉關創作,便沒再打擾,隻告知她事情已了,薛家不再追究他的責任。
吳果又感動又慚愧,心知欠了顧家天大的人情,畫得更是賣力。她哪裡知道,不是薛家不追究,是沒空追究。
一月後,吳果駕著馬車來到顧家暫住的薛家別院。
為了等她的繪本,顧晏愣是沒跟薛家派來的人一同離開,隻先讓顧雲兒去了慶雲城外祖家,自己非要等畫稿,做第一個看完結局的人。
被小廝引至前堂,剛行完禮,顧晏便迫不及待接過吳果手中未裝訂的畫稿,坐到一旁細細品讀。
吳果讓薛家小廝將錢箱放在腳邊,施施然落座飲茶,直等到茶水續到第三壺,顧晏才猛地擡頭。
“精彩!實在精彩!吳姑娘當真大才!故事跌宕起伏,畫工別具一格,書中人物個個鮮活,尤其是那鼬,我竟生出幾分心心相惜之意!”
顧晏兀自滔滔不絕,抒發著激動之情,吳果適時開口打斷。
“顧公子,這裡有現銀兩千兩。當初與秦掌櫃約定,這繪本每回二百二十兩,此次我加急趕工,需加收五百兩加急費,總計三千八百二十兩,您受累給湊個整,四千兩便可。”
顧晏聽得頗覺新奇~
吳果又緩緩掏出一個包裹東西的手絹 —— 那是她僅剩的、來自現代的念想,三顆塑料七彩水晶石。
當年為攀附姚管事送出去六顆,如今隻剩四顆,本想留作紀念,如今為了還債,也隻能拿出三顆,隻留一顆念想,也不知能不能忽悠住這位金貴公子。
顧晏瞧見那幾顆水晶,眼眸驟然一眯,直直看向吳果,神色莫測。
這種七彩寶石,他見過 —— 母親陪嫁裡便有三顆,是當年還是純妃的姨母所賜的添妝,母親視若珍寶,連雲兒都不許碰。
顧晏自認閱盡天下奇珍,這般七彩寶石已是平生罕見,如今竟出現在一個尋常民女手中,實在匪夷所思。
顧宴瞬間陰謀論的開始腦補了~
吳果故作從容,輕聲問道:
“顧公子覺得,這幾顆寶石,還入得了眼嗎?”
顧晏目光沉沉,一字一句問道:
“吳姑娘,這寶石,你從何處得來?”
這話可就長了。
這寶石是我從翠瀾澤一個叫月亮的漁家娘子手裡收來的,聽她講,當地豪紳姚家當年從她祖母手上強搶了六顆,之後還對她們家趕盡殺絕,逼得她們隱姓埋名、東躲西藏這麼多年。
我遇上她時,她爹已是病入膏肓,走投無路才把這寶石賣給我,說起來,我這還真是撿了個大的漏!
也不管顧宴信不信,吳果自顧自給姚家上著眼藥 ——
前些年自己東躲西藏的糟心日子,本就有姚家一份 “功勞”。
雖說她自己多少有點理虧,可吳果向來是理不直氣也壯,半點不帶虛的。
“這寶石我收下了,銀子你拿回去。”
顧宴接過寶石,指尖輕輕摩挲,低頭陷入沉思。
欸?這玩意兒居然這麼值錢?
“顧公子當真?”
吳果試探著問了句。
“吳姑娘放心,你這的確是撿了大漏,這幾枚寶石,當真價值連城。”
嚓!吳果後悔了!但是晚了,
顧宴已經取了錦盒,小心翼翼將寶石收了進去,她原先包寶石的那塊小手絹,更是被嫌棄地丟在了一旁。
這波血虧!
還好銀子好歹保住了,嘻嘻 —— 吳果暗自竊喜,勉強找回點心理平衡。
“既然事情已定,我今日過來,也是專程跟顧公子辭行的。”
“吳姑娘要離開平定府?”
“我祖籍本是平定府轄下的順和縣,此番北上本就是為了祭祖,在平定府不過是暫作歇腳。耽擱這些時日,也該啟程回鄉了。”
“倒是可惜了,我本還想邀姑娘同去慶安城,到我外祖家小住幾日。既是正事在身,顧某便不強留了。”
顧晏說著,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牌遞來。
“這是薛家商行的信物,日後若有難處,持此玉牌去任何一家掛有薛家標識的鋪子求助,都會有人出手相助。
吳姑娘,我們後會有期。”
“後會有期。”
吳果雙手接過玉牌,鄭重收好。
三日轉瞬即過。
吳果收拾好一應家當,駕著馬車離開了平定府,直奔順和縣。
在縣城休整三日,便出了城,一路往梁南村而去。
行在郊外的路上,吳果心頭百感交集。
她來到這個世界,已然近八十年,在外遊歷六十餘載,可記憶裡最鮮活、最深刻的時光,依舊是在梁南村度過的那十五年。
就連現代那三十多年的歲月,都有些模糊不清了。
村裡人的模樣、脾性,一樁樁一件件,都歷歷在目:
阿紅、福滿、萍兒、趙桂花、老村長、劉大姐、裡正、鐵蛋、寶珠……
隻是……
她們大抵,都早已不在人世了吧。
這梁南村,怕是再也沒有一個人,認得我吳果了。
念及此處,心頭莫名泛起一陣酸澀。也不知這六十多年裡,梁南村可曾遭過災荒,鄉親們日子過得難不難,有沒有被外村人欺辱……
隨著越往前走,吳果越覺得不對勁。
腳下的路平整寬敞,哪還有半分記憶裡一遇雨天就泥濘不堪、坑坑窪窪的破土路模樣?難不成縣尊老爺開竅了?也察覺到了要想富先修路的至理名言?
吳果內心一直蛐蛐~
直至快到村口,她竟又生出幾分近鄉情怯來。
設定
繁體簡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