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元遺果 第17章 土豪

第17章 土豪

月色鋪地，三道疊在一起的影子，慢悠悠地往前挪著。

“雖說摸不清具體地界，但鐵定是璃雲國跑不了，連這風裡的氣息，都透著熟稔的懷念。”

“如今咱仨把姚家得罪死了，南邊是徹底待不下去，誰讓小歪這模樣太紮眼，想藏都藏不住。”

“噅～”

“誇你長得帥呢。”

“噅～～”

“咱這一人一馬一貓的組合，放眼璃雲國也不多見。依我看，還是得往北走，你們說對不對？”

“噅。”

“喵。”

“行，就這麼定了 —— 北上！”

“走之前我得悄摸回趟星月灣，讓月亮落葉歸根，然……”

“阿嚏！！”

“不好！有人罵我！”

“噅？”

“嘿嘿~估計是姓劉的那老小子“

”差點就讓他坑了，我猜這會兒在詛咒我呢～嘿嘿～”

“你們是瞭解我的，老大我哪懂什麼手搓毒藥啊？我隻有容萱郡帶的見血封喉的葯”

“那科紅丸不過是屎殼郎的毛團吧團吧，外麵糊層泥，泥外麵糊層硃砂製成的”

“咱那迷人的老祖宗吃了十幾年的重金屬才嘎，這劉老頭吃一次不礙事~

～嘿嘿~，像我這般天才，當真是世間罕有！”

“欸，到林邊了，你倆先別出去，我去探探路。”

“噅～”

“喵～”

“乖。”

沿著樹林走了一夜，遠處終於露出個漁村的輪廓。

安頓好身邊兩個小傢夥，吳果獨自朝漁村摸了過去。

剛到村邊，就被人橫攔了去路。

“呦，這位小娘子打哪兒來？可是來找哥哥尋樂子的？嘿嘿～”一個黑黢黢的矮個男人從側方攔住了吳果的去路，還發出了油膩的笑聲。

欸有我去！都多少年了，上一個敢這麼出言調戲我的，墳頭草估計都長到一人高了。

吳果眼皮都懶得擡，指尖一勾，袖子裡的小劍 “唰” 地出鞘，霸氣流轉，順便擺了個帥氣造型。

老孃連人都殺過，屍也分過，還治不了你這麼個潑皮無賴？

笑話！

“刺啦 ——” 一聲銳響，斜側方那漢子的衣袍應聲撕裂，胳膊上一道深可見骨的血痕瞬間綻開。

“啊！啊 ——”

殺豬般的慘叫炸響，驚得漁村裡犬吠人醒。

那漢子慌得抱緊胳膊，連滾帶爬往村裡竄，邊跑邊哭嚎：

“娘啊 ——”

吳果叉著腰樂不可支：

“合著還是個沒斷奶的媽寶男。”

沒片刻功夫，漁村裡頭烏泱泱衝出一群人，老少爺們抄著鋤頭、扁擔、木棍、魚竿，氣勢洶洶殺將過來。

吳果遠遠一瞧，頭皮瞬間發麻：

“你、你玩不起啊！打不過就搖人，講不講武德？”

好漢不吃眼前虧，吳果轉身就跑，衝到林邊急聲招呼：

“小歪！屎殼郎！風緊~扯呼！”

三人一路狼狽逃竄，從天亮奔到天黑纔敢停下，這一夜，終究還是要在林子裡湊合一晚了。

“噅？”

“誒呀小歪，你是沒瞧見方纔那場麵 ，巴拉巴拉——”吳果唾沫橫飛，把自己勇鬥流氓的事蹟添油加醋渲染了一番，末了拍腿定論：

“那群人蠻不講理，這仇我記下了！”

“喵？”

“咳~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我吳果報仇，等上百年也不慌！百年之後，我非掘了他們的墳不可！哼！”

“噅～”

“喵～”

三月後

吳果將月亮的左耳、一縷青絲，連同重新打造的月亮金釵一併入葬，攏了個小小的墳包，墓碑上書：

愛女慕容月之墓

她足足打聽了一個多月，才尋到月亮母親的墓，將人葬在其母身側，也算真正回了家。

“月亮，我要走了，去北邊。那是我的來時路，也想去看看那裡的故土與故人，不知還能否再見。”

“還有，廣德樓不在了，所以你愛喝的仙人醉也沒了，別生氣哈~，不過我尋了壺玉樓春，聽說口感不差，貴的要死，你湊合嘗嘗。”

靜坐至天明，吳果起身揉了揉發酸的膝蓋，平和地望著那座小墳包，輕聲道：

“再見。”

十年後

吳果立在不高的城牆下，牽著小歪，仰頭盯著城門樓子端詳了半晌。

路過的行人順著她的目光望去，紛紛竊竊私語：

“看什麼呢？”

“什麼也沒有啊。”

“神經病。”

“……”

六十三年了！

我吳老三，終於又回來了！

隻是這平定府的城牆，怎麼還是這副破樣子？府尊那老小子，怕不是貪了工程款？

吳果自顧自嘀咕，全然不顧旁人目光，排隊交了入城銀，晃進平定府，活脫脫一個該溜子。

其實北方的街道模樣都大同小異，她也瞧不出多少變化，唯獨城中央新立了座高塔，名曰--登天塔。

吳果掃了一眼，也就九層上下，當即撇了撇嘴：

就這？也敢叫登天塔？吹牛皮誰不會啊！

她拍了拍馬脖子，朗聲開口：

“小歪，從今天起，你就改名龍傲天！”

“噅！！！！！”

“響不響亮？夠不夠大氣？牛不牛批？”

“噅！噅！噅！”

“喵？”

又揉了揉身邊貓咪的腦袋：

“咱們屎殼郎，以後就叫~~~~

東華帝君！

你瞧這一身銀白毛色，跟那傳說裡的帝君簡直一模一樣！”

“喵！”

“就知道你準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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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果在城裡租了個小院，日子過得倒也自在，閑得發慌時，手又癢了——乾脆重操舊業。

這次她打定主意，要把兒時刻在DNA裡的摯愛《火影忍者》搬出來，倒要讓這璃雲國的老百姓，也嘗嘗被“薩斯給”支配的洗腦快樂。

三個月後，

“吳大家！您到底什麼時候把《火影忍者》第二回的稿子交上來啊！”秦掌櫃的聲音隔著書桌透著哭腔。

“我這腦袋都快被人擰下來當球踢了！”

“快了快了～”

“人命關天啊吳大家！”

“快了快了～”

秦掌櫃急得直跺腳

吳果終於擡了擡眼，滿臉懷疑：

“秦掌櫃，我上個月才交的第一回，這才半個月功夫，你就能印出來？怕不是哄我呢？”

秦掌櫃立馬挺直腰闆，牛皮吹得震天響：

“吳大家這就外行了不是？我們青雲堂可是璃雲國北方頭一份的書行，印刷技術敢稱第二，沒人敢稱第一！不然哪能壟斷這書業這麼多年？”

秦掌櫃牛逼哄哄，不知道的還以為青雲堂是他家開的呢。

頓了頓，他又垮下臉，苦兮兮補充：

“再說了，要命的是我們東家的表少爺來了，指名道姓要追《火影》第二回，我這也是沒辦法啊！”

吳果心裡嗤笑一聲——合著是惹不起的二世祖催更，怪不得這麼急，都親自來催稿了。

剛要陰陽怪氣吐槽兩句，院門外突然傳來“咚咚咚”的敲門聲。

起身走到院子裡，那扇木門竟自己“吱呀”一聲開了，小歪那張醜得提神的馬臉先探了進來，咧著嘴“噅”了一聲，那表情，欠揍得很。

吳果嘴角抽了抽，默默在心裡翻了個白眼：

“……”

緊接著，門口又探進來一個梳著雙丫髻的小腦袋，烏溜溜的眼睛直勾勾盯著她。

“小妹不得無禮。”一個低沉溫潤的男低音傳入耳中，莫名耳熟。

“喵～”

吳果擡頭一瞧，好傢夥，屎殼郎正優哉遊哉地蹲在牆頭上，尾巴晃來晃去。

等兩大一小三個人齊齊站在她眼前時，她才恍惚認出對方。

“誒呦～這不是那誰～顧～顧…”

話到嘴邊卡了殼，吳果的腦子瞬間一片空白。

小姑娘睜著圓溜溜的大眼睛，滿臉期待地盯著她的嘴巴，連呼吸都放輕了。

吳果急得抓心撓肝，心裡瘋狂吶喊：

死腦子！快想啊！當初收人家金子的時候不是記得挺清楚嗎？

六雙眼睛（人眼四雙，貓眼一雙，馬眼一雙）齊刷刷釘在她臉上，吳果猛地一拍大腿，靈光乍現：

“顧～雲兒！”

顧雲兒眼中瞬間炸開了煙花，撲過來拉住她的袖子：

“吳姐姐！我就知道你還記得我！”

吳果乾笑兩聲：

“嗬嗬～”

“吳姑娘，好久不見。”

身旁的俊秀公子微微頷首，語氣溫和。

“嗬嗬～顧公子安好～”

吳果繼續敷衍，目光掃過兩人身後，眼睛一亮，

“呦~這不是那天下第一護衛阿河大俠嗎？”

阿河麵無表情，目不斜視，連眼皮都沒擡一下，活像一塊萬年寒冰。

吳果在心裡腹誹：切~個死驢臉。

“你們怎麼找到我這裡來了？”

她收回目光，問道。

秦掌櫃見狀，識趣地拱了拱手：

“既然吳大家有客人，那秦某就先告辭了。”說罷，趁吳果不注意，轉身飛快地進屋把桌案上的稿子揣進懷裡，溜得比兔子還快。

吳果看著他的背影，嘴角抽得更厲害了：

“……”

合著這貨是來順稿子的？

站在顧雲兒身邊的顧晏，望著秦掌櫃的背影，眼神若有所思。

“吳姐姐，你能把小虎叫下來嗎？”顧雲兒拉著她的袖子，搖了搖。

吳果愣了愣，才反應過來——

小虎就是屎殼郎。

這事兒說起來就長了，這兄妹倆，一個叫顧雲兒，一個叫顧晏，是她路上偶然結識的。

當初在路上，顧雲兒看見屎殼郎，腳都挪不動道了，奈何屎殼郎架子大，壓根不搭理她。

就非求著他哥過來找吳果搭訕，求摸摸抱抱舉高高，

小姑娘纏得顧晏沒轍，就讓管事的過來問詢，結果被吳果一口拒絕——

她家屎殼郎也是有逼格的，哪是誰都能摸的？

可沒過多久，她就收到了一大包沉甸甸的——金子~

是金子啊！

後來偷摸數了數足足五十兩。

哎～金主給的太多，隻能委屈屎殼郎了。

吳果親自把屎殼郎抱上了顧家那輛豪得沒邊的馬車，

小姑娘一聽“屎殼郎”這名字，小臉皺成了包子，連一向沉穩的顧晏，嘴角都一抽一抽的。

於是，屎殼郎喜提金主姐姐給取的新名字——

小虎

別說，這名字跟它那虎頭虎腦的模樣，還挺搭。

顧家的車隊，那叫一個壕無人性，吳果當時跟兄妹倆的馬車並行了三天，全程自慚形穢，對比慘烈到紮心。

人家的馬車，四匹馬拉！車身上雕樑畫棟，車頂嵌著顆成人拳頭大的紅瑪瑙，晃得人眼暈，連車簾子都是金絲織就的，風一吹沙沙響，貴氣都快溢位來了。

人家的四匹馬各個膘肥體壯，肌肉發達，毛色油亮得能照出人影，連頭上的鬃毛都梳得整整齊齊，那閃電紋長得比尺子量的還對稱，

再看吳果這邊，一輛灰撲撲的破馬車，車身上是她隨手畫的塗鴉，車架子吱呀吱呀響，像是快散架了。

尤其是小歪，沒有肌肉，全是肥肉，歪著個脖子，眼睛亂飄，也不能走直道。好幾次差點撞上人家車，幸好顧家的車夫駕駛技術一流～

吳果當時就納悶了：

這麼高調的土豪，居然沒人打劫？吳果惡向膽邊生，突然想幹票大的，心裡全是~打土豪~分田地的美好暢想~~

可一看阿河那副門神似的模樣，渾身散發著“來者死”的氣場，立馬歇了心思——打不過，純屬找揍，想想得了。

三天後，

在顧雲兒抽抽噎噎的揮手中，他們分道揚鑣。

沒想到一個月後，又在官道上遇上了——

這次，他們真的被打劫了～

“嘿嘿嘿～”

吳果當時遠遠看著慘兮兮的三人，沒忍住笑了出聲——

渾身是傷的阿河護著兩個灰撲撲的小可憐，慢慢在官道上行走，那倆金貴公子小姐，哪裡還有半分當初豪擲千金的模樣？

吳果的馬車停在他們身邊時，兄妹倆還跟受驚的小鳥似的，直到看清拉車的是小歪，才立馬精神起來。

吳果在車裡整理了一下表情，掀開窗簾，裝出一副高逼格的模樣，把那包金子原封不動地還給了他們，然後頭也不回地駕車晃悠悠走了——

不敢多停留，主要是怕憋不住笑出聲。

而這次，在府城的小院裡，已經是他們第三次見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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