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回家
吳果垂眸俯視著她,眼底情緒晦暗難辨,隻淡淡開口:
“她死的時候,痛苦嗎?”
地上的人猛地一怔,隨即雙目圓睜。
她…… 她竟然知道?口中嗚咽聲愈發急促,拚命示意吳果自己有話要說。
“你最好安分點,你的秘密我都知道,妖孽。”
吳果忐忑的緩緩蹲下身,扯出李茉莉嘴裡的布團,另一隻手卻將小劍橫在身前,時刻防備。
哪料李茉莉瞥見那柄小劍,情緒瞬間激動到極緻,竟一時啞口無言。
她本就身中劇毒,又有迷藥加持,再加上失血不止,這一激動險些直接斷氣,身子抖得厲害,血流得也愈發洶湧。
吳果掃了眼她,又看了看手裡的劍,怕她直接氣死,晃了晃劍身:
“認識?”
如今跟個癱軟蛆蟲似的李茉莉,瘋了一般點頭。
“你先把氣順過來,我再告訴你想知道的事。”
李茉莉強忍著劇痛平復下來,雙眼死死盯在吳果身上,氣若遊絲:
“你…… 是誰…… 這劍…… 為何在你手裡……”
“她死的時候痛苦嗎?” 吳果一字一頓,重複了一遍。
李茉莉眯眼打量著吳果,艙內燈籠的光映得她半張臉陰森可怖,唇角勾起一抹陰笑:
“很…… 痛苦…… 嗬嗬……”
“她啊~,還真以為……以為自己是~天選之子,撞上……神仙要……收她為徒。根本……不用我騙,自己就……巴巴貼……上來了,桀桀…… 最後才……反應過來”
“還想……跟我……同歸於盡?
嗬!不自……量力。
她的……靈魂啊,滋味好……得很,被我……一寸寸……吞進腹中,煉化……殆盡了,……嗬嗬……”
說罷還挑釁地瞥了吳果一眼。
吳果攥劍的指節泛白,眼底怒火翻湧,卻又緩緩勾起唇角:
“這柄劍的主人?早就灰飛煙滅了。
他死得極慘,屍身被我淩遲,元神被我打散餵了野狗,半句遺言都沒留下,再也沒機會禍禍人間了,嘿嘿。”(吳果可恥地搶了小歪的功勞)
“不可能!……師兄即便……即便身受……重傷,也……絕不……是你這種……凡人能……撼動的!”
“想知道過程?告訴我,月亮還能轉世嗎?”
“不!能!”
吳果眼神一凜,雙拳緊握,指骨發白。
“修仙界的通道,何時開啟?”
李茉莉一怔。“嗬嗬……,就算……告訴你,你也等……不到那一天。”
“你那位師兄,還留了些別的遺物,想看看嗎?想的話,就跟我細細道來,滿足滿足我的好奇心,如何?”
“混元修仙界……最大的秘境……葬仙墟,每千年……開啟一次,每次開啟……都會……引動……天地法則。
萬年……前,混元大陸……生出一塊奇石,被……最後一位飛升的大能……恆天仙尊,煉製成……一枚令牌。……傳說,得到……這枚令牌,再借……葬仙墟……引動的……天地法則之力,便能……便能無視修為,提前……飛升。”
李茉莉頓了頓,眼底泛起追憶,又扯出一絲苦笑:
“整個……混元修仙界,無論……人修、魔修,全都為此瘋魔。……我和師兄,……還以為……得了什麼……天大的機緣。”
“咳咳!”
一口鮮血噴湧而出,顯然是激動過了頭。
“咳,……費盡……天大代價奪得……這天下至寶,以為能……飛升上界…… 到頭來…… 竟然……竟是……是被傳送到了……凡人界!”
“咳咳!噗 ——”
這一回,是憋屈到了極點。
吳果想知道的已經盡數到手,剩下的也能猜個七七八八。
這對師兄妹是五百三十年前來到凡人界的,後來不知為何走散了。
下一次葬仙墟開啟,還要等四百七十年左右。
凡人界根本無法修鍊,體內靈氣還會不斷外洩,他們便先尋了處洞府,耗盡隨身寶物續命,實在撐不住,就奪舍他人身軀。
至於她這番話是真是假 ——
不重要!
時間會證明一切,老孃別的沒有,最不缺的就是時間。
“我師兄…… 當真沒留下……遺言嗎?”
“噗嗤 ——”
吳果手起劍落,直接割下了她的頭顱。
果真是一回生二回熟,這次連手都沒抖一下。
她本還擔心對方臨死奪舍,可如今離得這麼近,李茉莉都沒半點動作,想來是早已沒了這個本事。
可望著月亮的屍身,她又犯了難。
她想火化遺體,送回星月灣安葬,可這船是木質的,哪敢輕易點火?
糾結半晌,她切下了月亮那顆長著痣的耳朵,又割下一縷髮絲妥善收好,隨後將屍體連同地上的防水布,一同拋進了大海。
等一切處理妥當,天邊已然泛起魚肚白。
但她還不能歇息,必須把床鋪上的毒粉清理乾淨,免得誤傷他人。
船隻航行的第八日,所有痕跡都被清理得一乾二淨。
吳果三人不管此刻容宣郡郡丞府上此刻多麼的雞飛狗跳,總算能安心享受接下來四個月的海上時光。釣釣魚,擼擼貓,調戲調戲小歪,又因這姚家三小姐的身份,無人敢找麻煩,日子很是快活。
快活的日子總是溜得飛快,半點不等人。
這不,船頭敲著銅鑼,在甲闆上繞著圈吆喝開來:
“還有十日便要抵達星月灣靠岸啦!船隻停靠七日,七日後繼續北上,諸位客人提前收拾好隨身行囊,莫要遺落物件!”
吳果指尖撚著屎殼郎的小腦袋瓜,幽幽嘆了句:
“得,看來又得腳底抹油開溜了。”
心裡的小算盤劈裡啪啦打得飛快 ——
兜裡銀兩所剩無幾,想打點船頭根本拿不出手。
昨日船頭便明說,前頭領航的小船已去給姚家遞了信,估摸著再過兩日,姚家就能收到訊息。再不跑路,那就是自投羅網,純純送上門去。
遊水逃?小歪和屎殼郎頂不行。
收買船員弄條小船?倒可以試試。
這段時間暗中觀察,她篩出三個人選:
第一個是船工小五,嗜賭如命,窮得叮噹響,人又八麵玲瓏,把一眾船工哄得團團轉。可偏生這貨是個二椅子,還和船頭有一腿, pass。
第二個是船工老劉,年近花甲,為給小兒子湊聘禮,一把年紀還在船上賣苦力,屬於幹最得多拿的最少那一掛,先待定。
最後一個是船妓卓三娘。船妓和海客天差地別,海客好歹還有幾分人權,船妓卻是半點尊嚴都無。她明明才三十四,瞧著卻像年過半百的老婦。吳果瞧她似乎還挺樂意幹這營生,不理解歸不理解,尊重但不選,pass。
思來想去,最終敲定老劉。
他是老船員,熟船性,之前吳果還賞過他銀子,多少有點麵子情。
最關鍵的是,他急缺錢,不用花多少就能說動。
說幹就幹。
這天午後,吳果抱著屎殼郎,在甲闆上裝作消食閑逛,遠遠瞧見船頭正對著老劉頤指氣使,手往身前一伸,老劉便點頭哈腰,哆哆嗦嗦從懷裡摸出一小塊碎銀遞了過去。
謔!當場撞破上司壓榨下屬的現場?
那小塊碎銀,怕不就是之前她打賞老劉的那點?
機會這不就送上門了?
等船頭一走,吳果慢悠悠踱到愁眉苦臉的老劉身邊,壓低聲音:
“別愁了,晚些到我船艙後窗,有東西給你。”
老劉一怔,回頭再尋那位 “姚小姐”,人早已走遠。
酉時剛過,船艙後窗便傳來輕叩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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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果嘴角微揚,將窗戶推開一條細縫。
老劉臉上添了道新疤,雙手攥得緊緊的,神色慌張,杵在原地,既不說話也不擡頭。
“我要一條小船,明日子時,把我和我的兩個寵獸送上船,放到海麵。”
“這…… 這,小的…… 小的……”
“五十兩。”
吳果麵無表情。
“這萬萬不可!船頭會打死小的!”
“六十兩。”
“況且海麵風浪大,小船極易被掀翻……”
“七十兩。”
“不是小的不肯幫,夜裡實在太兇險,姚小姐,性命要緊啊!”
“八十兩。”
“可……”
“算了,你走吧。”
“呃……”這位姚小姐咋不按套路出牌
“這…… 這…… 小姐要不再加些?小的也是擔著天大的風險啊……”
老劉老臉一紅,支支吾吾。
吳果斜睨他一眼,語氣微冷:
“九十兩,再多,就不懂事了哦~。”
“行!小的一定給小姐辦妥!”
次日子時。
窗欞再次被輕叩。
“辦妥了。”
話音落,便沒了聲響。
吳果背起行囊,抱著屎殼郎,輕手輕腳去了馬房牽出小歪。關鍵時刻,她家小歪從不掉鏈子,安靜得像個矜貴的美男子,就是表情略顯猥瑣。
一路躲過巡邏船員,摸到船後甲闆。
四周漆黑如墨,老劉眼神倒是好使,老遠就瞅見了她,快步上前拉扯:
“姚小姐快些!最多一刻鐘,巡邏隊就到了!”
吳果將一兜銀子遞給他,又掏出一顆赤紅的藥丸,麵無表情:
“吃了。”
老劉正喜滋滋數銀子,聞言瞬間變臉:
“啊?這是何物?”
“毒藥。”
老劉嚇得魂飛魄散,轉身就想跑。
“吃了它,十五日後,到星月灣安石坊三十五號找我拿解藥。
不然~~,我現在就喊人,抓你這個偷貴客錢財的老賊。”
“你猜猜,船頭是站你,還是站我?”
此刻的吳果,在老劉眼裡,簡直和索命惡鬼沒兩樣。
他哆哆嗦嗦:
“那…… 那您要是死在海上,小的找誰說理去?”
“那你就祈禱我平安無事,不然,算你倒黴。”
老劉哭喪著臉。
吳果雙手攏在嘴邊,作勢要大喊。
老劉慌忙搶過紅丸一口吞下,還張嘴給她查驗。吳果一個不察被熏了一個趔趄,嫌棄的後退。
老劉表情訕訕
“放心,這葯暫時不發作,服瞭解藥也無副作用。可若是二十日內沒解藥,便會腸穿肚爛。”
說罷,吳果便引著小歪上船。
小船不大,但載他們三個綽綽有餘。
“等等!呃…… 這條船不行,去旁邊那艘!”
老劉的聲音越說越低。
吳果眯了眯眼,嗬,果然!
老傢夥!
依言上了後一艘小船坐定,老劉搖著軲轆,將小船緩緩放入海麵,直至平穩落穩。
他往漆黑海麵望瞭望,什麼也瞧不見,心裡默默祈禱這姚小姐別死在海裡,隨即轉身回貨倉藏銀子去了。
海上,吳果吭哧吭哧搖著船槳。
小歪縮在船中央,渾身瑟瑟發抖 —— 這貨暈船。吳果拿厚被子給他蓋上,又矇住眼睛,纔算安穩些。
四周伸手不見五指,大船還有五天才靠岸,說明離岸不遠。
她慢悠悠劃了一整夜,徹底遠離大船後,
悲催地發現:自己迷路了。
嗨!瞎劃唄。
搖了一整夜船槳,竟半點不覺得累,也是神奇。
想來是那洞裡的銀魚功效,不愧是修仙界的物件,威力竟恐怖如斯。這更堅定了吳果要去修仙界尋找力量的決心。
隻是打臉來得太快。
第三天,吳果直接癱了:
第四天,“看來修仙界的魚,也沒逆天到哪兒去啊……”
白天追著朝陽劃,中午休息,晚上背著月光行,足足劃了半個月,才終於望見岸邊。
連一向活潑的屎殼郎都蔫了吧唧,再也沒心思捉魚玩鬧。
得虧他們三個不用吃喝,也不用如廁,再次謝過那老頭的饋贈。
又劃了兩日,雙腳終於踏上堅實的陸地。
入目是一片荒灘,不遠處便是茂密樹林。
三個累癱的傢夥,直接往沙灘上一躺,呼呼大睡 —— 總算能睡個安穩覺了。
這一覺睡到深夜,吳果被屎殼郎的口水糊醒,迷迷糊糊環視四周,由衷感慨:總算是回家了!
她讓小歪蹲下,翻身騎上去,把屎殼郎摟在懷裡:
“駕!”
小歪紋絲不動。
“駕?”
還是不動。
“小歪,你別忘了你是匹馬,本職工作就是馱人。”
小歪依舊不為所動。
“一個蘋果。”
“噅~”
“兩個蘋果。” 吳果加價。
“噅~噅~”
“兩個蘋果,外加屎殼郎三天不揍你。” 吳果祭出殺手鐧。
“唏律律~”小歪立馬撒開蹄子就要跑。
“停!慢點兒!你連馬鞍都沒有,想摔死我們?慢慢走就行!”
“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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