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遲來的質問維也納金色大廳的首席鋼琴家,被傅明遠請到了申城。
當最後一個音符在音樂廳落下,掌聲密集響起時,傅明遠側過頭,看著身邊蘇晚臉上全然投入與滿足的神情,心中也升起一種確信的愉悅。
這纔是他應該過的生活。
優雅,高尚,與美好的一切共存。
至於中途那個不合時宜的電話,不過是這場完美體驗裡一個微小的、令人不快的插曲。他幾乎在結束通話電話的瞬間,就將其從腦中清除了。
沈月?
無非又是那些試圖引起他注意的,不高明的手段。發燒?難受?這種說辭,她在這三年裡用過許多次。每一次,他雖然感到厭煩,但為了維持傅家的表麵平和,還是會安排家庭醫生過去檢視。
這一次,他不想再理會。
尤其是在蘇晚麵前。他不能讓沈月的存在,影響到他在蘇晚心中的形象。
所以,他讓她自己打120,然後便將手機調成了靜音。
音樂會結束,他與蘇晚享用了一頓燭光晚餐。次日,他又投入到傅氏集團緊張的工作之中。跨國併購案,新季度的財報,董事會上的議題……每一件事,都比沈月的那些狀況重要。
他習慣了沈月的存在,就像習慣了別墅裡的某件陳設。他知道她總會在那裡,在那個名為“家”的地方,安靜地、順從地,等著他偶爾回去。
直到第二天下午,一場會議結束,傅明遠按著眉心,回到空無一人的總裁辦公室。助理送來一杯咖啡,他喝了一口,胃裡傳來熟悉的灼痛感。
他這纔想起,從昨天到現在,他幾乎沒怎麼正經吃過東西。
以往這個時候,沈月早就準備好了暖胃的湯,算著他可能回家的時間,反覆溫著。或者,至少會發來一條訊息,提醒他按時吃飯。
可今天,什麼都沒有。
手機異常安靜。
傅明遠的心頭,第一次出現了一絲莫名的煩躁。
這種感覺,像是一個慣常的程式忽然中斷,打亂了他井然有序的安排。
她還在生氣?
離家一天一夜,一個電話都沒有,膽子是越來越大了。
傅明遠發出一聲冷哼,他斷定,沈月此刻一定躲在某個朋友那裡,比如林瀟的公寓,等著他先低頭,等著他去“接”她。
他不可能去接她。
他傅明遠,從不會去遷就一個無理取鬧的女人。
他拿起手機,找到了那個號碼。他決定給她最後一次機會,讓她自己回來。
電話撥了出去,響了很久才被接通。
傅明遠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用一種居高臨下的、帶著施捨意味的語氣,不耐煩地開口:
“鬧夠了沒有?現在在哪?”
他已經準備好迎接電話那頭可能傳來的哭訴,或是帶著怨氣的抱怨。然後,他會象徵性地批評兩句,再讓她報上地址,讓司機把她這個“麻煩”運回來。
然而,他等來的,是一段長久的沉默。
就在他快要失去耐心的時候,聽筒裡,終於傳來了一個聲音。
一個平靜到近乎陌生的、禮貌的聲音。
“請問,有事嗎?”
不是他熟悉的、帶著怯懦和順從的“明遠”,也不是帶著委屈的“傅明遠”,而是一句客氣到極緻,也疏遠到極緻的“請問,有事嗎”。
傅明遠猛地睜開眼,坐直了身體。
不對。
這完全不對。
“沈月?你這是什麼態度?”他的聲音瞬間冷了下來,帶著被冒犯的怒意。
“傅總。”
電話那頭,沈月換了一個稱呼。不是夫妻間的稱謂,而是下屬對上司,或是陌生人之間,最公式化的稱呼。
“如果你打電話來,隻是為了問我鬧夠了沒有,那麼我現在可以回答你,”她的聲音依舊平靜,像一池沒有波瀾的水,“我沒有在鬧。如果沒有別的事,我掛了,我正在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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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飯?”傅明遠感覺自己的掌控力受到了挑戰,“你在哪裡吃飯?和誰?”
“這似乎和傅總你,沒有關係。”
“沈月!”傅明遠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我命令你,現在立刻告訴我你在哪裡!”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極輕的、近乎自嘲的笑聲。
“傅總,你是不是忘了,我們正在談離婚。”沈月的話,直接點明瞭現狀,“在法律上,我們很快就不再是夫妻。我沒有義務,向你彙報我的個人行程。”
說完,不等傅明遠再開口,電話就被乾脆地結束通話了。
“嘟……嘟……嘟……”
聽著手機裡的忙音,傅明遠整個人僵在原地。
他感覺自己的怒火無處宣洩。
憤怒、難堪,以及一絲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失控感,一瞬間湧了上來。
她怎麼敢?
她怎麼敢用這種語氣和他說話?
她怎麼敢掛他的電話?
“正在談離婚”?她以為找個名不見經傳的律師,發來一份協議,就能奈何得了他傅明遠嗎?
就在他怒不可遏,準備重撥電話,好好教訓一下這個女人的時候,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他的首席助理周揚,表情嚴肅地走了進來,手上拿著一個印著“啟正律師事務所”標識的厚牛皮紙檔案袋。
“傅總,”周揚將檔案袋放到他麵前,語氣有些沉重,“五分鐘前,啟正的律師親自送來的,指明要交到您手上。”
“啟正”?
傅明遠當然知道“啟正”,申城最頂尖的律所之一,以處理棘手案件聞名,收費極高。其首席律師方淮,是業內的傳奇人物。
他心底那份不安迅速擴大。
他扯開檔案袋的封口,將裡麵的檔案倒了出來。
最上麵的一張,是方淮的律師函,措辭禮貌但立場強硬。
而在律師函下麵,靜靜躺著的,正是那份他昨天還看不起的——
《離婚協議書》。
這一次,不再是沈月用微信發來的電子版本,而是由頂級律所出具的、具備法律效力的紙質檔案。
傅明遠的目光,死死地釘在那幾行字上。
“……女方沈月,自願放棄對男方傅明遠名下所有公司股權、有價證券、不動產等全部婚內共同財產的分割主張……”
凈身出戶。
她竟然,真的要凈身出戶。
他的目光緩緩下移,最終,定格在協議末尾的簽名處。
——沈月。
那兩個字,寫得無比清晰,筆鋒淩厲,帶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決斷。彷彿要與過去的一切,徹底切割。
“砰!”
傅明遠猛地一拳,狠狠砸在紅木辦公桌上。
那疊白紙黑字的檔案,被他攥在手裡,捏得變了形。
他不是心疼那些財產。
他是被羞辱了!
這個他一直以為可以隨意掌控、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女人,竟然用了這種最極端、最徹底的方式,來宣告她的離開!
她寧願什麼都不要,也要用最快的速度逃離他!
這對他傅明遠來說,是無法容忍的恥辱!
“沈月……”他從齒縫間擠出她的名字,那雙一向自持的黑眸裡,第一次燃起了真正的怒火。
“你想走?我告訴你,沒那麼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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