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出院後的第一件事當沈月再次睜開眼睛時,一股消毒水的味道鑽入她的鼻子。
她看到的是白色的天花闆,以及床頭一袋快要滴完的輸液藥劑。左手手背貼著膠布的位置,傳來些許脹痛。
她試著動了動手指,身體仍然沒什麼力氣,但那股讓她意識模糊的高燒和混亂感,已經不見了。
她的大腦異常清醒。
清醒到可以毫無情緒地回顧昨天夜裡那個撥打電話的自己。那份根深蒂固的依賴,最後一點可憐的幻想,以及傅明遠那句決定一切的話,都在她腦中過了一遍,心裡卻沒有任何感覺。
那個愛著傅明遠的沈月,似乎和那場高燒一同消失了,什麼也沒留下。
病床邊的櫃子上放著她的手機。
她伸手拿過來。螢幕顯示有十幾個林瀟的未接來電,還有一連串焦急的微信訊息。最新的兩條是:
“月月,你還好嗎?護士說你醒了,我剛開完會,馬上到!”
“想吃點什麼?我給你買。”
看著這些訊息,她緊繃的身體略微放鬆了一些。她慢慢打字回復:“我沒事了,燒退了。你別急,路上小心。”
發完訊息,她無意識地向上滑動,看到了那個極為熟悉的名字——傅明遠。
沒有電話,沒有訊息。
一片空白。
彷彿昨天那個在生死關頭打去的求救電話,根本沒有發生過。
沈月扯了扯嘴角,那算不上一個笑容。
也好。
這樣就行。
最後一瓶藥液滴完,護士進來給她拔了針。
“沈小姐,你昨晚送來時體溫接近四十度,是急性應激反應引發的免疫係統紊亂,情況很危險。雖然現在退燒了,但身體還很虛弱,最好再留院觀察一天。”護士建議道。
“謝謝你,不用了。”沈月慢慢從床上坐起,她的聲音因脫水而有些沙啞,但語氣很確定,“我還有很重要的事情。麻煩幫我辦出院手續。”
護士看著她蒼白又平靜的臉,以及那雙毫無波動的眼睛,最終點了點頭,沒有再勸。
沈月換下病號服,穿上林瀟昨天匆忙送來的衣服。她走進衛生間,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鏡中的人,臉色發白,嘴唇沒有血色,下巴瘦得很尖。一場高燒讓她整個人小了一圈,顯得十分憔悴。
但她的眼神和從前完全不一樣了。
曾經那雙眼睛裡總有的討好、期盼和小心,如今都消失了。現在,那裡麵隻剩下一種冷淡的平靜,平靜下麵是某種堅決。
她用冷水拍了拍臉,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虛弱。然後,她拿起手機,在通訊錄裡翻找。
傅明遠為了讓她別再糾纏,給過她私人律師的聯絡方式,讓她“有事找方律師,別來煩我”。她當時覺得受辱,馬上就刪了,可那個號碼她記得很清楚。
此刻,她慶幸自己還記得這個號碼。
不,她要找的不是傅明遠的律師。她要找一個隻屬於自己,能為自己爭取最大利益的人。
她開啟瀏覽器,輸入“申城最好的離婚律師”。
排在最前麵的,是一家叫“啟正”的律師事務所,首席律師叫方淮。下麵有一行小字:專攻複雜婚姻財產分割,從業十年,無一敗訴。
就是他。
沈月沒有遲疑,直接撥通了律所的電話,預約了最早的諮詢時間——上午十點。
辦完出院手續,沈月走出醫院。
初冬的風吹在臉上,讓她因虛弱而有些發沉的頭腦清醒了許多。陽光穿過雲層照在身上,但她感覺不到暖意。
她沒有回那個讓她壓抑的家,也沒去林瀟的公寓。
她站在路邊,攔下一輛計程車。
“師傅,去啟正律師事務所。”她報出地址,聲音平靜,好像在說一件別人的事。
司機從後視鏡裡打量她,大概是見她臉色不好,安慰了一句:“姑娘,沒什麼事是過不去的。再大的事,睡一覺也就過去了。”
沈月動了動嘴角,輕聲說:“謝謝您。不過,我的事,今天才剛要開始處理。”
計程車在申城繁華的街道上行駛。
窗外的建築和車輛飛速後退。沈月看著這些熟悉的街景,心裡卻空蕩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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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年,她的活動範圍基本就是那棟別墅。她全部的生活都圍繞著傅明遠。他什麼時候回家,他喜歡吃什麼,他今天情緒好不好……這些構成了她的整個世界。
她已經忘了,沒有傅明遠之前,自己是什麼樣子。
她忘了自己曾是美術學院裡有才華的學生,一幅畫能得到很多稱讚。
她忘了自己也有過夢想,想開一間自己的畫室,想把美帶給更多人。
為了這段婚姻,她親手放棄了那些東西。
現在,她打算把它們重新找回來。
計程車在一棟氣派的寫字樓前停下。“啟正律師事務所”幾個金色大字在陽光下很醒目,顯出一種專業和權威感。
沈月付了錢,吸了口氣,推門走進去。
前台人員禮貌地將她領進一間會客室。很快,一個穿合體西裝,戴金絲邊眼鏡的男人走了進來,大概四十歲左右。他身上有種冷靜又銳利的氣場。
“沈小姐,你好,我是方淮。”他伸出手。
沈月站起來,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很涼,也很穩。
“方律師,你好。”
坐下後,方淮直接問道:“電話裡你隻簡單說了情況。能詳細說一下你的訴求嗎?”
“我要離婚。”沈月同樣直接,沒有任何猶豫,“和我的丈夫,傅明遠。”
聽到“傅明遠”這三個字,即使是方淮,眼中也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意外。傅氏集團的總裁,他的妻子要離婚,這絕對是條大新聞。
但他很快恢復了專業態度,問道:“離婚的原因是?”
“感情已經破裂。”沈月平靜地陳述,“另外,我懷疑他有婚內出軌行為。”
“有證據嗎?”
“暫時沒有直接證據,但網上關於他和女星蘇晚的新聞,可以作為旁證。”沈月停頓一下,補充道,“但這並非我的主要目的。我今天來,是委託您處理離婚的一切事務。我隻有一個要求。”
方淮看著她:“請說。”
“快。”沈月的眼神銳利,透著一股寒意,“我要用最快的速度,和他結束所有關係。至於財產……”
她露出一個嘲諷的表情,“我們有婚前協議。傅家的財產,我一分不要。我隻要拿回屬於我自己的,以及這三年裡,我作為他的妻子,應得的合法補償。”
她不再是那個以為愛情能戰勝一切的女孩了。她投入了三年時間,盡了一個妻子該盡的全部責任,她理應獲得補償。這不是貪心,是對自己付出的確認。
方淮看著眼前的女人。她雖然臉色蒼白,身體虛弱,但思維清晰,目標明確,完全不像一個剛剛遭受感情打擊的人。他知道,這個案子會很有意思。
“我明白了,沈小姐。”方淮點頭,拿出一份委託協議,“如果你確定委託我,現在就可以簽。我會立刻組建團隊,研究你們的婚前協議,為你製定最有利的離婚方案。最晚明天,我們會向傅明遠先生髮出第一封律師函。”
“好。”
沈月沒有一絲遲疑,拿起筆,在委託協議的末尾,一筆一畫地簽下自己的名字。
——沈月。
寫完最後一筆,她感覺積壓在心口三年的重量,終於減輕了一些。
走出律師事務所時,已是中午。
陽光正好,驅散了清晨的寒意。沈月站在車來車往的街邊,拿出手機,撥通了林瀟的電話。
“瀟瀟,我沒事。你來啟正律師事務所樓下接我吧。”
“什麼?律所?你去那兒幹什麼?”電話那頭傳來林瀟震驚的聲音。
沈月看著遠處高樓玻璃幕牆反射出的光,平靜地說:
“為我這荒唐的三年,做個了斷
走出律師事務所,沈月深吸了一口冬日的空氣。
那空氣灌進肺裡,帶著一種尖銳的清涼,刺痛感之後,是前所未有的順暢呼吸。
不遠處,林瀟的車還停在原地。看見她,林瀟立刻下車快步走來,臉上滿是緊張。
“怎麼樣了?”
沈月看著她,緩緩地,露出了一個真實的笑容,很輕,卻驅散了臉上所有的陰霾。
“結束了,瀟瀟。”
她張開雙臂,給了林瀟一個用力的擁抱。
“都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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