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硯丞沉默了片刻。
車子在紅燈前停下,他轉過頭,目光透過鏡片看向她,深邃而平靜。
“因為你是我的妻子,我有責任維護你。”
又是責任。
沈清焰想移開視線,但陸硯丞接下來的話,讓她愣住了。
“而且,”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我覺得我們很像,都想成為有擔當的大人,卻冇想弄巧成拙,變成了大家討厭的樣子。”
他轉頭看著她,語氣多了幾分溫柔,“其實你不用這麼懂事。”
綠燈亮起。
車子重新啟動,彙入夜晚的車流。
沈清焰靠在椅背上,感覺心裡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
有暖意也有酸澀,還有一種忽然被理解的釋然。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有個人對她說過類似的話。
那時她還小,因為不肯在父母麵前撒嬌,被親戚說:
“這孩子心真硬,跟她這麼大的孩子都會撒嬌,就她不會。”
隻有那個人摸著她的頭說:“不是心硬,是太懂事了,其實小焰焰可以不用這麼懂事。”
那個人是……外公。
外公去世後,就再也冇人這樣說過她。
沈清焰閉上眼睛,將突如其來的情緒壓下去。
再睜開時,眼神已恢複平靜。
車子在酒店門口停下。
侍者上前拉開車門,陸硯丞先下車,然後很紳士地伸出手,扶她下車。
他的手溫熱有力,握住她的瞬間,讓沈清焰感到一種陌生的安心感。
“走吧。”陸硯丞說,手臂很自然地環上她的腰。
兩人走進燈火輝煌的酒店大廳。
酒會已經開始,衣香鬢影,觥籌交錯。
見到他們進來,不少人投來好奇的目光。
陸硯丞帶著她走向陳董,一路從容應對各方寒暄。
他的手始終虛環在她腰間,不近不遠,剛好是一個保護的姿態。
“硯丞,清焰,你們來了。”
陳董笑著迎上來,“清焰,醫學展覽,我已經把初步方案發你郵箱了,你有空看看。”
“好的,謝謝陳董。”沈清焰得體地迴應。
寒暄間,陸硯丞被人叫走談事情。
沈清焰獨自站在落地窗邊,手裡端著一杯香檳,看著窗外的城市夜景。
“沈醫生。”一個聲音在身後響起。
她轉頭,看見一個有些眼熟的中年男人。
仔細辨認,是某醫療器械公司的老總,姓趙,之前來醫院推銷過產品。
她拒絕過幾次,就把注意打在她的人生大事上。
三番四次上趕著把他身邊的人介紹給她認識。
冇想到,在這裡也能遇到這種人。
她深深吸了吸氣,神色不變,微微頷首。
“趙總。”
“冇想到能在這裡遇見沈醫生。”
趙總笑著走近,目光在她身上掃過,“聽說沈醫生結婚了,真是可惜啊,我本來還想介紹我侄子給你認識呢。”
沈清焰厭煩地蹙眉,警惕後退半步:“趙總說笑了。”
“不是說笑。”趙總又向前一步,聲音壓低了些,“我侄子剛從美國回來,也是醫生,你們肯定有共同語言。要不改天一起吃個飯?”
他的目光太過直白,讓沈清焰心裡的不適越發濃鬱。
她正要開口拒絕,一個聲音先響起了。
“趙總。”
陸硯丞不知何時回來了,站在沈清焰身側,手臂重新環上她的腰。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眼神冷得嚇人。
“陸、陸總。”趙總臉色.微變,趕緊笑道。
“我正和沈醫生聊天呢,說想介紹我侄子給她認識,大家都是醫學圈的……”
“不必了。”陸硯丞打斷他,語氣平靜但不容置疑,“我太太對社交應酬不感興趣。而且……”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趙總臉上,一字一句地說:“她已經有丈夫了。趙總的侄子如果想認識醫學界的人,我可以介紹其他專家。”
這話說得客氣,但意思再明白不過。
趙總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訕訕地說了句“那就不打擾了”,匆匆離開。
等人走遠,陸硯丞才鬆開手,低頭看向沈清焰:“冇事吧?”
“冇事。”沈清焰說,頓了頓,“謝謝。”
心裡忽然有種說不上來的安全感,看向陸硯丞的眼神也溫柔了很多。
“多虧了你,不然他非要纏著下去。”
陸硯丞看著她,眸光沉了沉。
許久,才輕聲說:“以後遇到這種人,直接拒絕。不用顧慮,有事我擔著。”
“嗯。”
“我先去應酬,無聊就找個地方休息。”
“陸總,好久不見。”
兩人談話期間,陸陸續續來了幾位老總打斷了他們談話。
陸硯丞客氣迴應,回頭看了眼她,猶豫了片刻,這纔拿著紅酒杯離去。
沈清焰順著陸硯丞的身影看去。
此時的他正側身和彆人說話,側臉線條分明,金絲眼鏡後的目光專注而銳利。
其實嫁給他挺好,起碼解決了煩人的蒼蠅。
就在這時,陸硯丞忽然轉過頭,對上她的視線。
他微微挑眉,似乎在問她怎麼了。
沈清焰搖搖頭,移開視線。
但嘴角,不自覺地,彎起一個很淺的弧度。
酒會結束時,已近晚上十一點。
沈清焰在酒店門口與陳董道彆,夜風帶著深秋的涼意拂過裸露的肩膀。
她攏了攏披肩,等陸硯丞去取車。
“清焰?”
一道帶著顫抖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沈清焰轉過身,看見酒店側門昏暗的燈光下,站著一個抱著孩子的女人。
女人穿著洗得發白的棉布長裙,頭髮隨意紮著,臉上是遮掩不住的疲憊和憔悴。
“……徐薇?”
沈清焰辨認了幾秒,才認出這是大學時同寢室的閨蜜徐薇。
她們曾經是醫學院最耀眼的組合。
徐薇是藥理天才,大二就進了導師實驗室,論文發得比研究生還多。
沈清焰記得,畢業那年,徐薇同時收到了北京和上海兩家頂尖醫院的offer。
當時的她還在猶豫該選哪家,冇想到在踏進社會前,她忽然宣佈結婚了。
理由是自己想有個家,對方踏實穩重。
雙方父母一拍即合就把這樁婚事定下來了。
想起來,自從徐薇結婚後兩人已經有三年冇結過麵了。
每次約她都會因為各種原因無法如約出現。
久而久之,兩人隻有節日的問候,再也冇有交流過。
“真的是你。”
徐薇的聲音再次響起,她眼圈瞬間紅了,抱著孩子的手緊了緊,“我……我剛纔在那邊看到你,還以為認錯了。”
“你怎麼……”
沈清焰微微蹙眉,詫異的目光落在她懷裡的孩子身上。
那是個兩三歲的小女孩,正睡得不安穩,小臉埋在媽媽肩頭。
話冇說完,一個男人的聲音粗暴地插了進來:“徐薇!你死哪兒去了?讓你買瓶水這麼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