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這不合適。”
沈清焰的語氣多了幾分無奈,用時帶著不容商量的堅定,“醫院的每一個職位都關係到患者的生命安全,不能兒戲。”
林婉秋的笑容淡了些:“清焰,你就不能幫幫妹妹嗎?她剛回來,什麼都不懂,你是姐姐,帶帶她怎麼了?”
“我可以教她醫學常識,可以在家給她推薦書籍。”
沈清焰語氣不變,“但醫院不是遊樂場,不能隨便進。”
“沈清焰!”林婉秋終於沉下了臉,“你就這麼不近人情?清薇是你妹妹!”
“正因為她是我妹妹,我纔不能開這個先例。”
沈清焰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他們,“醫院有醫院的規定,我也有我的原則。”
“原則?你就是太有原則了!”
林婉秋的聲音高了起來,“從小到大都這樣,冷冰冰的,一點人情味都冇有!我有時候都懷疑,你到底是不是我養大的孩子,怎麼就跟我不親呢?”
沈清焰的背影微微一僵,臉色也有了細微的變化,垂眸看向茶杯裡晃動的倒影。
不親嘛?可……她也不想這樣。
小的時候爸媽經常出差,把她丟給保姆。
每次他們拖著行李箱離開,都會摸摸她的頭說:
“清焰最懂事了,在家乖乖的。”
她確實很乖。
生病了自己吃藥,考了第一名自己把獎狀收好,家長會永遠隻有保姆出席。
後來父母生意不順,在家吵架,她小心翼翼地端水過去,母親會不耐煩地揮手:
“彆煩媽媽,自己玩去。”
再後來,他們不吵架了,隻是給她更多的零花錢,更多的禮物,彷彿這樣就能彌補缺失的陪伴。
她漸漸學會不哭不鬨,不吵不爭,把所有情緒都封存在心底。
因為懂事的孩子,纔不會被討厭。
沈清焰轉過身,看著林婉秋,眼神沉靜得像一潭深水:
“媽,您今天來如果隻是為了這件事,那我們可以不用談了。”
“你……”林婉秋氣得發抖,也站了起來。
“沈清焰,我養了你二十七年,就養出你這麼個冷血的東西?
清薇是你妹妹,你就不能對她好一點?你就不能像正常人一樣,有點感情?”
沈清焰靜靜地看著她,冇有說話。
所有的委屈,在這一刻,都化作無聲的沉默。
“夠了。”一直沉默的沈國章終於開口,他疲憊地揉了揉眉心,“婉秋,少說兩句。”
“我說錯了嗎?”林婉秋的眼淚掉下來,“你看看她,永遠這副樣子,冷冰冰的,好像誰都欠她似的!
清薇雖然從小不在我身邊,但她會哭會笑,會抱著我說媽媽我愛你,這纔像個女兒的樣子!”
沈清焰的手指微微收緊,任由指尖陷入掌心。
但她依然冇有說話,骨子裡的教養讓她做不出當眾爭吵的事。
就在這時,玄關傳來開門的聲音。
陸硯丞從書房走出來,他剛纔一直在裡麵開視頻會議。
穿著深灰色家居服,金絲眼鏡後幽冷的眸光看向客廳裡的三人,最後落在沈清焰臉上。
“爸媽來了。”他微微頷首,語氣禮貌而疏離。
林婉秋趕緊擦了擦眼淚,擠出笑容:“硯丞在家啊,我們來看看清焰。”
“嗯。”陸硯丞走到沈清焰身邊,很自然地站到她身側。
形成一個保護的姿態,“剛纔好像聽到在說醫院實習的事?”
“是啊,”
林婉秋像是找到了救星,“硯丞,你勸勸清焰,清薇想去醫院學習,她就是不同意。你說這姐妹之間,互相幫襯不是應該的嗎?”
陸硯丞冇有立刻回答。
他側頭看了看沈清焰,然後才緩緩開口,嗓音溫和:“媽,醫院有醫院的製度,清焰有清焰的原則。這不是幫不幫的問題,是能不能的問題。”
他頓了頓,繼續說:“況且,如果你們真的愛清焰,就不該這樣逼她做違反原則的事。”
這話說得很客氣,但字字誅心。
林婉秋的臉色變了變:“硯丞,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我們怎麼不愛清焰了?我們養了她二十七年……”
“冇錯,你們養了她。”
陸硯丞打斷她,語氣依然無波如常,可每個字都帶了冷意,“但你們真的瞭解她嗎?知道她對什麼過敏,知道她喜歡什麼討厭什麼,知道她這些年是怎麼過來的嗎?”
他看向林婉秋,鏡片後的眼神銳利如刀:“你們給她的,隻有錢和懂事的要求。當她終於學會不哭不鬨,你們又說她太冷血。不覺得矛盾嗎?”
客廳裡一片死寂。
林婉秋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沈國章的臉色也難看起來。
陸硯丞不再看他們,轉身對沈清焰說:“去換衣服,晚上陳董的酒會,你陪我一起去。”
沈清焰看著他,許久,輕輕點了點頭。
她轉身上樓,步伐平穩,背脊挺直,視線卻不受控製看向旁邊的男人。
他怎麼什麼都知道?這也是基於對於合作夥伴的調查?
可是,她好像對他的過去一無所有。
遭了!這一局又輸了。
她越想越生氣,眉頭越蹙越緊,微微鼓起臉頰。
好生氣!
一直用餘光關注著她的陸硯丞恰好捕捉到了這一幕。
他原本平穩的呼吸,忽然地頓了一瞬,鏡片後的目光深了深。
看著那挺直卻隱約透出點負氣意味的背影消失在樓梯轉角,
他蹙起眉頭,推了推鏡梁,鏡後的眸子透著不解。
她這是在生氣?為什麼?
他幫了她,維護了她的原則,她不應該高興嗎?
不過……
他重新抬眸,眸光沉沉,望向那抹漸漸消失的背影,唇角勾起。
她生氣的樣子,真可愛。
……
一小時後,沈清焰換好禮服下樓。
陸硯丞已經在客廳等她。
他也換了正式的西裝,深藍色暗紋,襯得他身形愈發挺拔。
見她下來,他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微微頷首:“很適合你。”
沈清焰今天穿了件白色絲質長裙,款式簡潔,隻在腰間有一道精緻的褶皺設計。
長髮鬆鬆挽起,露出纖細的脖頸和線條優美的鎖骨。
兩人並肩走出公寓,誰都冇有提剛纔的事。
車上,陸硯丞專注地開車,沈清焰看著窗外流動的夜色。
許久,她才輕聲開口:“謝謝。”
“不客氣。”陸硯丞說,頓了頓,接著補充,“我說的是事實。”
沈清焰轉頭看他。
男人側臉在街燈的光影中顯得格外清晰,下頜線緊繃,喉結微微滾動。
“你、為什麼幫我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