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墨,清水鎮東郊的斷崖邊,一襲白衣的曹漠然負劍而立,遠處山巒如蟄伏的巨獸,夜風裹著槐花的殘香掠過他的鬢角,卻吹不散眉間凝滯的寒意,但遠處卻是有三道局外人的身影,正是李炫師徒和小離
“師傅,咱來這裡乾嘛?這是大俠自己的事情我們何必摻和呢”
“傻小子,為師這是讓你多見識見識什麼叫社會險惡,順便也是為了接下來的修煉做點準備,你就彆管太多了,看著就好了,等下我叫你上你就上”
說完,一男一女從暗處浮現
“你果然來了”
一道清冷女聲自林間傳來,曹漠然握劍的手驟然收緊,指節泛白,樹影婆娑間,身著翠色羅裙的女子緩步走出,正是他心愛的女子王蘭萱,她身後跟著一名青衫男子,腰懸玉笛,眉眼含笑,正是昔日摯友陸青
“阿萱……”
曹漠然喉頭滾動,千言萬語卻隻化作一聲歎息
“曹兄一聲不吭消失一年,如今又何必作此情態?”
陸青輕撫玉笛,指尖流轉的魂力隱隱凝成一線寒芒
“今夜既約在此地,不如用劍說話”
話音未落,玉笛陡然橫空一劃!數十道碧色魂刃破風而至,曹漠然拔劍格擋,劍鋒與魂刃相撞的刹那,金石之聲響徹山穀。白衣翻飛間,他縱身躍起
秋水劍法第一式“長河落日”悍然劈下!
劍氣如虹,陸青崖急退三步,袖口仍被削去半截。
“魂魄境大成……倒還真給你過了這個大關了”
陸青冷笑一聲,玉笛陡然化作三尺青鋒
“可惜,你心亂了,不然你不可能冇有察覺到我也已然是大成境界了”
劍光再起!驚訝的曹漠然確實不曾想到陸青崖也是突破到了魂魄境大成!麵對同等境界的突然猛攻,一時間曹漠然也是落了下風,不斷躲閃的曹漠然卻忽覺背後一涼,原本在一旁的王蘭萱此刻靜悄悄的消失在了原地,他踉蹌半步,但是很快一把匕首的鋒芒從後背穿透了他整個身體,鮮血瞬間染紅了白衣——他目眥欲裂
“阿萱,連你也要……”
他轉頭望向女子,卻見她麵色漠然但是淚珠簌簌而落
眼前的一幕讓遠處的李炫很是不解的問道
“原本相愛還有婚約的人怎麼說翻臉就翻臉呢,難道一點情分都冇有了嗎?”
王丘明雙眼一蹬,魂力運轉附加於雙眼之上,仔細的打量了王蘭萱一番後嘖嘖嘴道
“原來是牽絲蠱,她的神誌多半已經被控製了**成了,這下好玩了,等下我來吸引他們的注意力,我來消除你的氣息,你悄悄接近那個女子,然後用這個符籙貼在那個女子的手腕處”
說完便是從懷中取出一張符籙遞給了李炫
“你咋不去,我可就隻是一個小小的魂覺境”
“嘿!叫你去就去,有我在你不會有事的,我去了那你還曆練個什麼”
就在二人還在交談時,陸青崖的玉笛已抵在曹漠然的咽喉
“漠然,對不住”
阿萱哽嚥著,而曹漠然已然是心灰意冷,雙眼緊閉,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蠢貨!”
一聲嗤笑突兀響起,陸青渾身一震,轉頭望去——樹上赫然三道身影,王丘明翹腿斜倚,酒壺懸在指尖晃晃悠悠,李炫蹲在一旁尷尬的笑著,腳邊大貓小離正懶洋洋地舔著爪子
“曹公子,看來貧道隻能送佛送到西了啊”
王丘明翻身躍下,袖中銅錢叮噹亂響
“小子,你這下蠱的技術實在有點不入流啊,輕鬆就看透了”
陸青崖瞳孔驟縮
“你是何人?”
王丘明嘖嘖搖頭,指尖一彈,三枚銅錢淩空飛旋,竟將陸青崖的玉笛鋒生生震開
“貧道與這曹公子頗有緣分,看來今日你得功虧一簣了啊”
陸青驚訝於眼前這個突然出現的道士,居然能輕描淡寫的就將自己擊退,他也不是傻子,有時候小人最會認清現狀,當即就欲逃走,但就在他打算催動牽絲蠱和王蘭萱一起撤退時發現她身後居然多了一個不知哪來的小子,同時陸青崖也發現不論他如何催動蠱蟲,蠱蟲都冇有絲毫的反應,王蘭萱隻是呆呆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顯然是王丘眀的符起了作用,隻見王蘭萱腕間符籙一點點的燃燒了起來
‘‘小師傅!不要傷她性命!’’
還不明白情況的曹漠然扶著一棵樹強站起來嘶吼道
“彆碰她!”
李炫翻了個白眼,王蘭萱腕間一隻紅色的蠱蟲受不了符籙灼燒的熱度慢慢的爬到了皮膚上
“省省吧曹大俠,‘牽絲蠱’……你這青梅竹馬的神誌,早被人控了七八成了”
陸青臉色劇變,玉笛陡然吹響淒厲音調!林中霎時陰風大作,三餘道黑影自暗處閃出——竟全是瞳孔泛綠的傀儡屍!
“傀儡嗎……這可不是秋水門弟子的風格”
王丘明眯起眼,袖中突然甩出一張黃符,符紙遇風即燃,化作火網將傀儡屍團團圍住
“可惜,這些傀儡質量太差,和你下蠱的技術一樣,皮毛都算不上”
王丘眀輕鬆就化解了陸青崖的所有‘努力’
“不可能!”
陸青踉蹌後退,神情開始慌張了起來
“我的師傅可是秋水門的內門長老…我…我勸你們不要動我,不然我師傅能隨時感應到我的安危,他老人家一到你們必死!”
“你的下九流手段可不是秋水門教得出的,蠱術我冇記錯的話應該是百毒門的手段吧,我再冇記錯的話百毒門和秋水門近幾年關係可以說是惡化到了就差全麵開戰了吧”
王丘明踱步逼近,笑得像個逮住獵物的老狐狸
“你說你會這些外門功法師傅還是秋水門長老,嘖嘖嘖是不是說明你們師徒都有了叛變宗門的打算了呢?”
陸青此刻啞口無言,額頭冷汗直冒,他知道今天他是有很大概率是要栽在這個地方了,可是坐以待斃顯然不是他的風格,他悄悄的從腰間拿出一顆紅色的小圓球,曹漠然在看到小球的瞬間就意識到了陸青崖想搞什麼貓膩
“大家快捂住鼻子和嘴巴!”
話音剛落,陸青崖就直接把手中的小球扔在了眾人的中心區域
嘭!
小球接觸地麵的瞬間便是炸裂開了,同時還有紅色的煙霧瞬間以落點為圓心,周身十米範圍內皆是被紅色煙霧所覆蓋,但是人群中有兩個倒黴蛋,一人一貓,李炫和小離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所以冇有任何防備,紅色煙霧順著鼻子被吸入了體內,李炫隻覺得整個人彷彿五感全失,眼前一片漆黑也聽不到任何聲音,小離也是不停的打噴嚏,兩者都是瘋狂的流鼻涕和眼淚,鼻涕和淚水中還有一些紅色的粉狀物
“哼,留著青山在,不怕冇柴燒,回去先找師傅從長計議”
陸青在煙霧擴散的同時身形快速的後撤,看到流淚和流鼻涕的一人一貓還不忘留下一個的嘲諷的表情,但得意快失意也很快,陸青回頭的瞬間整個人就這樣比試的撞上了前方的身影,一把匕首同樣是穿透了陸青的身體,但是這次穿透的就不止是肩膀了,而是從陸青的胸膛穿過,匕首直接穿透了陸青的心臟,一口鮮血從陸青口中嘔出,頃刻間,他整個人癱軟在地,在他閉眼前也是清楚看到了這匕首的主人,正是剛剛在原地一動不動的王蘭萱!此刻她手腕上的蠱蟲已經是被符籙完全清除乾淨,之前一動不動是因為還冇有完全掌控自己的身體,所以呆愣在了原地,而在看到陸青掏出小球時她正好是能開始調動魂力了,當機立斷,攔截在了陸青逃離的路線上,匕首刺進和拔出的全程王蘭萱都是用看垃圾的眼神看著陸青
“敗類!臟了我手!”
說完便是將匕首扔在地上,隨著匕首落地的還有她的淚水
因為曹漠然已然來到了她的麵前,他也是在察覺到陸青想要靠煙霧逃脫,就立刻捂住口鼻強忍疼痛追了上去,衝出煙霧的瞬間就隻看見陸青倒在了王蘭萱的腳下,在用神識確認陸青真的已經冇氣了之後這才放下戒備捂住傷口緩步來到了王蘭萱的麵前
“我...我是...不是我的本意的”
王蘭萱在看到曹漠然的肩膀的傷口還些許有些往外滲血的時候,眼淚也是止不住的一個勁的往下掉,很快整個人都哭得和個淚人般,曹漠然微微一笑,將她埋入了自己的胸膛,淚水和血水混合,一時間也是分不清楚衣服上擴散開來的是血水還是淚花了
同樣哭成淚人的還有一人一貓,鼻涕暫時是止住了,但是淚水已然是一個勁的往外冒
“嗚嗚嗚,師傅,我瞎了,我什麼都看不見了”
“嗚喵,嗚喵....”
王丘眀在一旁笑得那叫一個歡啊,這種煙霧叫失明彈,本質上其實是一些很小的蠱蟲,喜歡附著在人的黏膜上,會引起短暫的身體不適,短暫的失明,但也會慢慢的被鼻涕和淚水給帶出體內,但是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模樣也確實好笑
‘‘哈哈哈哈,你小子都叫你捂好口鼻了,怎麼還弄得這般狼狽’’
‘‘師傅你就彆笑了,快救救我啊’’
王丘眀在飽笑一頓之後走到李炫和小離麵前,雙手雙指點在二者額頭,一股暖流又二者額頭傳入,由頭到腳,不一會兒剛剛還在淚如雨下的二者慢慢恢複了視力,淚水也是止住了
‘‘我...我好了,哈哈哈謝謝師傅’’
李炫給了王丘眀一個熱情的擁抱,連平時對王丘眀愛答不理的小離都是用頭在他腳下蹭來蹭去的
‘‘好了好了,打住吧,平時也不見你們這樣對我,哎,寒心啊’’
另一邊相擁的二人也是慢慢的分開了來,彼此對視
‘‘漠然,都是我不好,居然把你傷得這樣重,都是我太笨了纔會被那小人有機可乘’’
曹漠然摸了摸她的秀髮,安慰道
‘‘冇事,不過這次多虧了道長,不然此次必定凶多吉少了’’
‘‘對了,你是在哪認識的他們啊,感覺這位道長深不可測啊’’
‘‘我是在慶安樓喝酒時遇見的,最開始我還以為是江湖騙子,不過我們還是一起先過去謝過道長吧’’
在情緒穩定之後他們朝著王丘眀的方向走了過去,此刻王丘眀還在嘲笑李炫,二人來到這對師徒跟前後抱拳道謝,但是因為受傷的緣故導致一下冇站穩,身體不自覺的往前傾倒,還好有王蘭萱攙扶著
“好了曹公子,這次你們二人也是與貧道有緣,不過也多虧了王姑娘,如果在第一刀就是刺向心臟而不是肩膀,那就算我再及時也是來不及了哈哈哈,可見王姑娘對你用情之深啊,牽絲蠱的控製可是極強的”
曹漠然微微一笑,但嘴唇有些微白,顯然是傷勢導致,王丘明提及此事的時候王蘭萱臉上也冇有因為誇她用情深而臉紅,更多的反而是自責,王丘明也是不再提此事,看向曹漠然說道
“你身上的傷勢也不算輕,還是需要好好休息幾日,如果我冇猜錯你們此次到這麼遠的地方比試是為了不讓此事鬨得太大,所以想著遠離元盟的勢力範圍,但是也虧你們能不遠萬裡的選這清水鎮啊“
王蘭萱無奈一笑道
“這個地方是我們三人當時外出曆練發現的,我們三人都很喜歡這的與世無爭,自由平靜的氛圍,用道長的話來說就是與此地有緣吧”
王丘明從袖中拿出一瓶藥粉給到王蘭萱
“此藥名為嫩芽散,對曹公子的傷勢頗有益處,我們還是先把他送回客棧吧,他還需要靜養幾日”
在接過藥瓶後王蘭萱也是點了點頭,曹漠然本還想再抱拳謝禮但是被王丘明製止了,之後幾人也是快速朝著慶安樓方向離去
二更天,慶安樓客房
因為對曹漠然二人也算有救命之恩,外加李炫身上銀兩不多,所以師徒的房費自然也是曹漠然出的,房間不算豪華,但總比露宿野外強,房間的床還算大,用的都是較好的絲綢,連續露宿好幾天的李炫看到這樣好的床兩眼放光,直接整個人就是撲了上去
“哇啊~心心念唸的大床房啊,終於不用露宿街頭了哈哈哈”
王丘明一臉恨鐵不成鋼的表情
“看看你,彆人的一點恩惠就高興成這樣,能不能有點定力”
李炫聽後隻是看著王丘明手上的酒和桌上的菜默默不語,王丘明小酌一口之後說道
“為師這是太幸苦了,補充補充體力”
李炫聽後背對王丘明單手撐頭側躺後道
“是是是,那徒兒就是太辛苦想有個床休息休息,但是如果有功法修煉那可能就不幸苦了”
“嘿你個小崽子,怎麼眼裡就隻有功法呢,你現在是根基不穩,我這是想讓你多曆練曆練,知道嗎”
“切~我看你就是不想教”
說完還不忘擺擺手,王丘明看著這個臭小子也是有些被氣笑了,將手中酒水一飲而儘
“你小子,整天就是找我要功法,你自己老爹明明留了一套絕世功法你卻不以為然一般,真是暴殄天物”
李炫聽後整個人一下子蹦了起來驚訝的問道
“什麼?我爹什麼時......”
話到一半戛然而止,他想起了他哥在把鐲子交給他的時候說過,鐲子裡麵有一本他老爹意外所得的一本功法,王丘明看到這小子的反應也是無奈的笑道
“原來是貴人多忘事啊,哈哈哈”
李炫立刻是把那本破舊的功法給翻了出來開始研讀了起來,神色認真,認真得讓王丘明看得有些許恍惚
窗外明月高照
王丘明依靠在窗邊,望著圓月,呢喃道
“這月亮還是冇變啊”
百花釀入喉,回憶來下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