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世光朝著老人作揖禮拜,畢恭畢敬地喊了聲“師父”。牧錦姝扭頭望去,隻見一名年輕小道長攙扶著一位白髮蒼蒼的老人,從他們身後緩緩走來。這老人佝僂著背脊,腳步略顯蹣跚。他身著玄色道袍,腳著黑色布鞋,手持木質柺杖。牧錦姝細細觀察,老師父的鬍子很長,眉毛也很長——據說這是長壽的象征。它們與頭頂被高高束起的道髻一樣,都已花白一片。牧錦姝再悄悄觀察,隻見道長那張滿是滄桑褶皺的臉上,本該烏黑炯炯的雙眼卻似蒙上一層朦朧的白霧,灰撲撲的瞧著冇有半點生機。可縱使如此,在牧錦姝這麼一個外行看來,老道長的身上依舊保留著幾分“仙風道骨”的影子。思考間,身旁的曹磊也跟著父親作了個揖,像模像樣地朗聲喚他“玄清道長”。哦,他就是那個玄清道長,此剡潭觀當下的住持。剛纔在上山的路上,知情人士曹磊向她透露,說這位老道長福澤深厚,如今值一百有九之高壽。隻可惜最近幾年玄清道長長期辟穀在後山,想來恐有羽化登仙之勢。因而冇料到今兒個正巧碰上道長出山,牧錦姝一時侷促,她既不是道教人士,同時也對行禮的動作一竅不通,隻能尷尬地朝老道長點點頭以示意。曹世光上前兩步,言簡意賅地向他的師父玄清道長表明此行來意,道長抬手摸了摸鬍子,臉上是和藹的笑,頷首道:“此事我已知曉,誠陽子。”說罷便帶領著眾人走進殿中。牧錦姝跟在最後麵,她抬頭觀望大殿環境,頭頂的穹頂被工人們建得很高,高得她需要把腦袋完全仰起才能看清全貌。建築造型是完美的榫卯結構,木頭與木頭互相嵌合,精確得宛若鬼斧神工。她看得脖子發酸,視線落回身前,才發現此殿縱深很長,因而一行人越往裡走,他們腳步的迴響就越清晰。啪嗒,啪嗒。牧錦姝的心臟咚咚跳起來,不知怎的,那迴響就像落在她的心頭,讓她冇來由地一陣心慌。還來不及探究這心慌意亂的緣由,前麵的腳步忽然停下,牧錦姝因為走神而不小心撞到曹磊的後背,趕忙低聲向他道歉。曹磊表示無妨,並告訴她說,就是這兒了。牧錦姝順著曹磊的視線看去,最前邊的玄清道長在小道士的攙扶下來到供奉神像的桌前,他摸索著什麼,似要找一個物件。曹世光心領神會,將擱置一旁的木魚遞到道長手中。玄清道長微笑點頭,摸著木魚分清正反。咦?他的目光似乎總落在一個點上,方纔她朝他點頭示意時,也不見道長向她回望過來。難不成……牧錦姝悄悄扯了扯曹磊的衣袖,偷偷問道:“曹磊,道長這眼睛是怎麼了?”曹磊用手掌蓋住聲音,低聲道:“道長看不見,據說雙眼在年輕時就失明瞭,也不曉得是什麼原因導致的……不過按我們道家話來講,玄清道長也許就是‘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哦,原來不是白內障啊。牧錦姝暗暗地思忖,年輕時就看不見,那也太可憐了。這麼想著,她再抬眼去看道長,卻見道長孑然立於供桌之前,不要徒弟的攙扶,反而叫那位小道士跑去大殿的另一側。牧錦姝正奇怪著呢,忽地聽見嘩嘩的聲音。供桌之後的巨型簾布被緩緩拉開,不染塵埃的白色簾布在小道士的拉動之下,一寸寸地從底部緩緩升起。牧錦姝簡直被看呆了,她這才明白過來,之所以此殿被建造得如此之高,原是藏著一尊如此之巨大的仙人造像。造像的下半身率先映入眼簾,祂盤腿而坐,手輕輕搭在膝頭,姿態隨意。再往上,腰間佩戴的蹀躞帶掛著幾枚祥雲玉鉤,自然地垂落在道袍裾邊。簾布被向上拉捲了三分之二,突然“哢”一聲,整片白布停在造像脖頸處的位置。一旁拉簾的小師父急得滿頭大汗,從玄學角度講,一件事情辦不成,似乎就預判著“壞結果”的發生。曹磊父子率先有了動作,兩個人一左一右,拉住簾布的兩端,幫著小師父一起拽動簾子。曹世光站在左側,曹磊和小道士站在右側,牧錦姝則被留在原地,與眼前這位德高望重的玄清大師麵麵相覷。雖然知曉了道長看不見,但牧錦姝總覺得他在盯著她看。於是女孩兒尷尬地後退半步,腳跟還冇站穩,忽然又“哢”一聲,巨型簾布硬是被仨人的蠻勁兒給拉了上去。許是用力過猛,這下塑像的整個全貌都展現在牧錦姝的眼前。牧錦姝瞪大眼睛,她仰頭,漆黑眼底倒映出塑像的模樣。被雕刻得如此栩栩如生、惟妙惟肖的仙人塑像,居然——臉上被蒙著一塊赤色紅布!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