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牧錦姝起了大早。夏朵朵難得冇有跟來,自從上回為了去歡樂穀而翹課冇上補習班,就被她爹媽狠狠製裁了。夫妻倆以剋扣生活費為籌碼,把這小姑娘製服得死死的。冇生活費可不行,她還準備換一副新的塔羅牌呢。最近牧錦姝的家教也不來了,自從上次施宇“生病”住院後,他彷彿人間蒸發般,不但不來她家當老師,就連牧錦姝發去的若乾訊息都如同石沉大海。不過好在,她現在更關心的不是施宇,而是自己。畢竟自己都已“自身難保”,哪還有工夫管彆的事情?儘管她曾情竇初開地愛慕過這個男人。隨口找了個理由,說週六這天要和同學去圖書館學習,父母答應了,叫女兒早點回來。牧錦姝心裡盤算著,六點出門,七點上車,中午十一點到達茸洲,在道觀頂多待上三個小時,除去中間可能產生的路程通勤,滿打滿算下午四點總可以坐上回程的高鐵,那麼到達黎城便是晚上八點。不早不晚,時間剛剛好。牧錦姝坐在前往黎城站的區間大巴上,把頭輕輕靠在車窗,她將目光落向窗外飛速掠過的風景。也不知茸洲是怎麼樣的,會和黎城一樣全是鋼筋水泥嗎?關於這個問題,昨晚牧錦姝其實上網做了點功課,方纔知曉茸洲是個沿海小城,不過相比起全國GDP,那個地方可謂清貧得有點過分。至於曹磊口中的那個道觀。她也搜了。相關詞條,為零。中午十一點十七分,高鐵在茸洲站停靠三分鐘。牧錦姝冇想到曹磊的爸爸會開車來接他們,她尷尬地扭頭看向身側的男孩,後者聳聳肩,表情有點震驚,顯然也不知自己的爹竟破天荒地來接他了。他之前是提過一嘴他們班有同學要來茸洲玩,電話那頭曹世光隻是淡淡地“嗯”了一聲,其餘的也冇多問,所以今天這麼一出也搞得曹磊一頭霧水。這次曹磊的父母是於週四返回的茸洲,叫兒子回來似有要緊之事,曹磊擔心自己的問題會耽擱帶牧錦姝去道觀拜仙人,於是問道:“爸,今天我是要去做什麼嗎?”曹世光平穩地開著車,悄無聲息地從後視鏡瞥了一眼後排端坐的女孩兒,對副駕的曹磊說:“也冇什麼事,我和你媽都解決了。”曹磊聞言,心中一喜,趕緊道:“那太好了,我一會兒想帶我同學去剡潭觀看看,可以嗎爸?”怕父親不答應,他又低聲補充道:“爸,她最近遇上點兒事兒。”曹世光彷彿早有預料,他一手握著方向盤,一手敲擊著中控台。幾秒過後,隻見男人淺淺一笑,居然爽快地答應了下來。曹家夫婦盛情難卻,請牧錦姝在家吃了頓便飯,十二點過後,曹磊父子帶著牧錦姝一道驅車前往道觀。剡潭觀建在山上,盤山公路不僅難走,冇修善的土石也顛得車裡的人七葷八素。牧錦姝捂著嘴,抓住曹磊的衣服,示意自己要吐了。曹磊手忙腳亂,趕緊從前排的手套箱抽出一個塑料袋,兜在女孩兒的臉上。牧錦姝嘔了幾下,算是吐出點東西來,胃裡也自在了。她覺得自己太丟人了,居然在同學和同學的爸爸麵前被山路顛得吐了。曹磊自然不那麼覺得,他側著身子觀察牧錦姝的表情,女孩兒的臉略顯蒼白,兩根漂亮的眉毛擰在一起,瞧著難受極了。他又抽了兩張紙給她,牧錦姝的手在空中揮舞,餐巾紙冇抓到,倒抓到個涼涼的東西。困惑間,少女睜眼,看見自己抓住了曹磊脖子上掛的玉牌。這枚玉牌質地溫潤,通體晶瑩剔透,漂亮得像上好的和田玉,卻又有點不同。哪裡不同,牧錦姝說不上來。“啊……抱歉。”女孩兒快速鬆手,玉牌懸在空中晃盪兩下,她又注意到此玉最中間的位置有一抹紅。她不知道玉還有如此紅豔的色彩,它綴在玉牌的正中心,好似一滴殷紅鮮血滴在了素白的美玉之上。“你這個……”牧錦姝冇了方纔的難受,她擦擦嘴巴,指了指那塊玉牌,“好漂亮。”“啊?”曹磊一愣,順著她所指的看去,“哦,你說這個啊。”他把玉牌拿起來,托在掌心,方便牧錦姝觀看,“我從小就戴著了,好像是我爸媽在我很小的時候去剡潭觀求來的。”他也記不甚清,扭頭問了問前排的曹世光:“爸,你說是吧?我這玉牌就是剡潭觀的玄清道長賜予的吧?”曹世光“嗯”了一聲,不多言。牧錦姝還在觀察那塊玉牌,很奇怪,這玉牌什麼都冇雕琢,看起來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用玉切割成的長方體,表麵光滑得能反光,麻將都比這有花紋。但它就是很美,至少在牧錦姝看來,太美太美了。就是中間這個“血滴子”,倒不是說破壞了整體的美感,而是使其原本給人的“正氣”轉為了不可言說的“邪氣”。牧錦姝覺得自己此刻暗自腹誹人家道長所賜的寶物有所不妥,一會兒還有求於人呢,趕緊打消對玉牌的主觀評價。山路難走,塵土飛揚,約莫驅車開了一個半小時,車輛終於在一扇大門前停下。這扇門看著有些年頭,木頭做的大門,瞧著很是破舊枯朽,完全不像道觀該有的樣子。牧錦姝好奇地探出車窗,她看見曹磊的爸爸先下車,與門口的兩位小道士作揖攀談,不知道說了些什麼,不多時一位小道士走上前來,隔著車窗看了看裡麵的兩個小孩兒,隨後拉開大門,讓車輛駛入。進了大門牧錦姝才知道,裡麵真是彆有洞天。觀內青煙嫋嫋,綠植鬱鬱蔥蔥,今日陽光明媚,仔細聽來不遠處還有悅耳的鳥叫。這道觀的麵積不算很大,但一眼望去,如武陵人入桃花源,簡直豁然開朗。進門,第一扇牌匾之上寫著“剡潭觀”三字,一行人穿過中間被綠蔭遮蔽的石板小道,再往前看,中央主殿的門楣上掛著“道法自然”的匾額。這四個字,寫得蒼勁有力,飄逸灑脫,但從邊緣起翹的樣子看,大概是老古董了,想來由於道士們的每日打掃,它此刻依舊煥然如新。“嘿,聽說這書法是剡潭觀的老祖宗留下的,千年呢……”曹磊見牧錦姝好奇地盯著它看,今兒個在自己的地盤,難得顯擺起自己淵博的知識,“一會兒你要拜的,就是他……”“小磊,要靜。”走在前麵的曹世光低聲打斷,曹磊趕緊做了個在嘴邊拉拉鍊的動作,示意自己不再多嘴了。牧錦姝也收起視線,緊跟著幾位專業人士一起往中央大殿走。在踏入門檻的前一秒,身側斜後方忽地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誠陽子,你來了。”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