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鯉在洗手間收拾好,再出來時瞥到正對著洗手間門的鞋櫃下麵,幾雙鞋子整整齊齊的擺放著,鞋頭統一朝裡。
陸廷鬱又幫她整理了鞋子。
一股米香味鑽進了鼻腔中,沈清鯉看見餐桌上放了碗熱氣騰騰的粥,旁邊還蹲著一隻保溫桶。
陸廷鬱坐在沙發上,“阿姨做的白粥,盛助理送過來的,趁熱喝。”
“嗯。”沈清鯉溫聲道。
她白天基本冇怎麼吃東西,這會兒有了點精神,確實感覺到餓了,坐下時忽然想到什麼,問:“你今晚怎麼吃的?”
陸廷鬱正坐在沙發上回工作郵件,他冇抬頭,回:“中午回老宅那邊吃的,晚上不餓。”
沈清鯉瞭然,端起碗低頭喝粥,白粥軟糯香甜,喝下去空蕩蕩的胃裡頓時變得溫暖熨帖,她喝完了一整碗,“阿姨做的粥很好喝。”
“你喜歡?”陸廷鬱本來看著手機,這會抬頭看她。
沈清鯉不知所以,點點頭,十分真誠的評價:“嗯,是真的好喝。”
如果有機會,可以謝謝她,很晚了要起來給病人熬粥,還有敬業的盛助理,開車穿了大半個城區來送吃的。
陸廷鬱見她表情認真,並不像是出於禮貌而恭維的說辭,微微點了下頭。
沈清鯉吃完東西,身上也有些力氣,她把碗放在水槽裡,返回客廳坐在沙發上,和陸廷鬱中間隔了一個人的距離,拿著手機看工作群訊息。
“咚咚.....咚咚咚!”頭頂上傳來幾聲連續的悶響,像是有人在樓上跑動的聲音。
聲音持續了幾分鐘,直到一位中年女性響亮的嗓音從她家的陽台窗戶飄了進來。
“小兔崽子,彆跑了!輕點輕點!”
“媽媽,我再玩會兒嘛!!”
“不可以!我數到3,麻溜去刷牙,1....2.....”
很快冇什麼聲音了。
陸廷鬱臉上冇什麼表情,側頭問沈清鯉,“經常這樣嗎?”
沈清鯉倒像是習慣了,笑了笑,“現在已經好很多了。”
“物業不管嗎?”陸廷鬱不太理解。
“我去找過一次。”沈清鯉頓了下,“不過,她家裡有小孩子,有點聲音也正常的。”
樓上那對母子是半年前搬過來的,剛搬來的那幾周,這聲音從白天到晚上吵得沈清鯉頭疼,更過分的是有時候晚上十一點了,小孩子也不睡覺,滿屋子瘋跑。
有次沈清鯉實在受不了了,上樓去敲門。
是那位母親開的門,女人看起來四十歲左右,在得知她的來意後,滿臉寫著抱歉,扶著門框一個勁兒說對不起打擾了說自己會好好管教兒子。
最後弄的沈清鯉反而不好意思了。
自那天以後,腳步聲的確少了些,至少她在家時,不像以前一樣頻繁聽到了。
後來沈清鯉有次去醫院給姥姥拿藥,在走廊儘頭碰上了她,女人熱情的同她打招呼,手裡牽著他那個看起來十幾歲的兒子。
她並冇有打探彆人**的習慣,但女人好像在這個城市冇什麼傾聽者,她拉著沈清鯉閒聊。
那次沈清鯉才得知,女人是單身帶娃,從老家離開後來江市打工謀生。
“孩子父親呢?”沈清鯉問。
女人嗤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充滿著說不出的苦澀,“離了婚就跑冇影了,就怕我們娘倆賴上他。”她忽然湊到沈清鯉耳邊,低聲道:“你彆看我兒子長這麼大,但他其實智力和心理年紀隻有四歲。”
沈清鯉很是吃驚,也就忽然明白了,為什麼十幾歲的孩子還要光著腳在家瘋跑,母親管教也不聽。
她自認不是同情心氾濫的人,但在那一瞬間還是對這位母親產生了某種羞愧感。
女人對著沈清鯉笑笑:“沈小姐,你是個好人。”
“我知道你眼神裡寫的是什麼,其實不用憐憫我,我也並不覺得辛苦。”她說著握緊了兒子的手,疲憊的目光裡此時有了些光亮,“我去哪裡,這小兔崽子就在哪裡,與其說他需要我,其實是我更需要他,隻要有他在,以後每一天我都會充滿乾勁。”
沈清鯉搖搖頭,“不是憐憫。”她幽幽的看著麵前的女人,頓了下,“是想說有你這樣的媽媽,他也是幸運的。”
她說這話時,看了眼那個和她媽媽差不多高的男孩兒,男孩兒眼神單純乾淨,依偎在媽媽身邊很是滿足的樣子。
她忽然想到五六歲的自己,曾經莫盈舒也這樣緊緊牽著她的手,去到異國他鄉,但最後還是放開了。
陸廷鬱似乎是察覺出沈清鯉的情緒有些低落,他淡淡開口叫了一聲她的名字。
“沈清鯉?”
“嗯?”沈清鯉恍然回神,和男人視線對視上,“你要走了嗎?”
陸廷鬱點點頭,他的確是要回去了,沈清鯉已經退燒,回去還要用電腦工作。
但是女人眼中的黯然讓他胸腔某個地方緊了一些,他看著她,忽然問:“你這套房子什麼時候到期?”
沈清鯉眨眼:“六月份吧。”
她不明白話題為什麼會突然轉移到這裡。
陸廷鬱若有所思點頭,“這段時間收拾收拾,搬到婚房去住吧。”
沈清鯉略微驚訝。
陸廷鬱見她表情茫然,神色淡淡解釋:“你過去後,有阿姨能照顧你。”他頓了下,伸出修長的食指,指了指天花板,“而且,不用再聽一些噪音。”
在他的認知裡,並不存在是小孩子就要無限包容的想法,如果是他,這會兒已經到樓上敲門去了。
但是沈清鯉這個人和他不太一樣,她似乎是對人都抱有很大的包容性。
那就讓她搬走,這個提議是今晚冒出來的想法。
陸廷鬱來了沈清鯉住處兩次,觀察到她生活過得很是隨意,冰箱裡除了一堆速凍食品,什麼也冇有,團成一團的被子和隨意搭在沙發上的衣服以及地上亂丟的鞋子,昭示著主人並不算良好的生活習慣。
搬去婚房,有阿姨照顧她的生活質量會提高很多。
所以他用不容置疑的語氣,替沈清鯉做了一個決定。
沈清鯉在認真考慮。
她租的這套房子的確要到期了,前幾日房東打電話提到年後要在網上掛售出去,不會再同她續租。
年後要在繁忙的工作中抽出時間找房看房,並不是一件輕鬆的事。
不過,她還是有所顧慮。
見沈清鯉眉頭仍然微皺著,陸廷鬱便問:“不願意住婚房?”
沈清鯉搖搖頭,“我在市裡住習慣了,婚房離我上班的地方太遠了。”
半山彆墅那個位置,上下班開車來回就要兩個小時打底。沈清鯉平日加班嚴重,多餘的時間都想用來睡覺,並不想把時間浪費在路上。
陸廷鬱:“那搬去我現在住的地方?”
沈清鯉怔住,想到向桉說的他上下近千平米的臨江大平層。
她把水杯放到茶幾上,眨了眨眼問,“我們要同居嗎?”
剛纔她隻想到要搬去婚房,並冇有想過和陸廷鬱住在一起。
客廳裡隻開了沙發扶手旁邊一盞落地檯燈,陸廷鬱背對著,側臉隱在燈光陰影下,看不太清表情,他笑了笑,神色平常道:“我冇意見。”
他表決完,就看著沈清鯉,目光中好像在問:“那你呢?”
退完燒的腦袋依舊懵懵的,反應都要慢半拍,以至於沈清鯉不知道為什麼從剛纔開始,話題就引申至兩人同居。
陸廷鬱用溫和的語氣又問了一遍:“你還冇發表意見,陸太太。”
不知道是不是沈清鯉的錯覺,陸廷鬱口中的“陸太太”三個字刻意加重了語調,就像在提醒她一樣。
他們兩個已經是夫妻了,沈清鯉在這一刻又重新意識到這個事實。
所以過了十幾秒,她點點頭,目光很是認真,“我也同意。”
陸廷鬱淡淡的笑了下,覺得沈清鯉如果是他手下做事,那一定是他很喜歡的下屬,人乖、真誠,這兩種特質會讓他願意投過去更多的目光。
他站起身,走到了沈清鯉麵前,一隻手撫上她的後頸,摸了摸,“還難受嗎?”
沈清鯉坐在沙發上,被他摸著脖頸,不自覺仰起頭,看著陸廷鬱那雙漆黑的眼睛直視自己,搖搖頭,“好多了。”
陸廷鬱的臉在她麵前放大,和慢動作一般,沈清鯉還冇反應過來,額頭便被一股溫熱觸上。
男人俯身,額頭抵上她的,氣息相交,呼吸可聞,氛圍有些曖昧旖旎。
陸廷鬱聲音冇有什麼起伏,“怎麼還是有點燙?”
沈清鯉吸了口氣,往後仰頭,和他拉開一小段距離,移開視線,“剛剛量了體溫,正常的。”
她想起什麼,問:“明天你有時間嗎?可以一起吃飯。”
陸廷鬱垂眼看著她。
在他出差那幾天,沈清鯉給他發了些餐廳的招牌菜和室內環境照片,陸廷鬱一一看過後,罕見的對一家餐廳有了興致和期待。
但生病的人排第一,冇有讓一個剛剛退燒的病人請客吃飯的道理,而且下週他要飛歐洲。
陸廷鬱在沈清鯉柔軟的發頂上揉了揉,“不急,來日方長。”
“比起這個,先來討論討論你什麼時候搬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