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廷鬱本來居高臨下的站在床邊,聽到沈清鯉叫他名字,俯下身,將兩人距離拉近。
高溫把她的眼眶燒的紅紅的,就那麼仰著頭看他,讓他想到小時候養過的那隻通體雪白的兔子,眼球也是紅色的。
他眉眼漆黑,聲音低沉,“怎麼了?”
“你要走了嗎?”
“不走。”
“能麻煩幫我把水杯拿過來嗎?想喝水......”沈清鯉有氣無力,聲音軟綿綿的。
陸廷鬱凝視她片刻,“好。”
沈清鯉看著他邁著長腿走出臥室,直到在門口留下一個背影,寬肩窄腰,以及筆直修長的腿,比例太過完美,那像極了素描課上畫過的人體模型。
被子裡的手不自覺握緊,暗想自己都這個時候了竟然有心情欣賞陸廷鬱的身材,她一定是燒的不清醒了。
冇多久,被欣賞的對象端著水杯重新進了臥室。
陸廷鬱把水杯放在床頭櫃上,托著沈清鯉的後頸把她的頭抬起來一點,在下麵墊了另一隻枕頭,把水杯遞到沈清鯉唇邊。
水的溫度剛剛好,為了減輕喉嚨的不適感,沈清鯉小口小口的往下嚥。
咕咚咕咚——
水聲在寂靜昏暗的臥房裡十分清晰。
她喝了半杯,偏了下頭,用手推開杯子。
陸廷鬱看了眼她的唇,泛著水光,唇色是不太正常的紅。
“再喝點。”陸廷鬱說,“要多喝點水。”
沈清鯉又很聽話的喝剩下的。
陸廷鬱的視線停在她的發頂,平日烏黑柔順的秀髮此刻有些亂糟糟的,有那麼幾撮不聽話的髮絲,垂下來遮住了沈清鯉的眼睛。
陸廷鬱伸手,將那幾縷頭髮往她耳後撥了撥。
沈清鯉察覺到他的動作,把埋在水杯中的臉抬起來,說了句“謝謝。”
陸廷鬱冇吭聲,看著她把剩下的水喝完,把杯子移開。
杯口和女人的唇邊牽出一條細細的銀絲,最後啪嗒一下,崩斷在泛紅的皮膚上,水珠在昏黃的燈光下亮閃閃的。
怎麼會那麼紅,唇也是,皮膚也是。
陸廷鬱伸手抽了張紙巾,幫沈清鯉擦了擦唇角,隨後把枕頭抽走了,讓她重新躺下,臨走前問:“關上燈嗎?”
“開著吧。”沈清鯉迷迷糊糊回。
臥室重新陷入安靜。
沈清鯉睡著了,也許是發燒的緣故,她做了許多雜亂無章的夢。
她被莫盈舒牽著手,走入那座歐式城堡,“一會兒見了人要喊他叔叔,不要板著臉,記住了嗎?”
沈清鯉很乖的點頭,握緊媽媽柔軟的手。夢裡那房子真大啊,大到讓人覺得害怕,忽然有杯子擦著她的臉飛過,耳邊傳來玻璃掉在地板上碎裂的聲音。
她聽到男孩中英混雜的尖叫聲:“Get out!!”
“Daddy!讓她滾出去,我不想讓她來我家!!”
沈清鯉眼睛瞪的圓圓的,緊張無措張口想叫那聲“叔叔”,喉嚨裡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周圍重新陷入安靜。
陸廷鬱進了臥室,用溫度計重新幫沈清鯉量了體溫,降了一點,但還在燒。
他去洗手間用溫水打濕毛巾,又從袋子裡拿了退燒貼,重新返回房間。
額頭上都是汗,他用毛巾擦了去,動作很輕,見沈清鯉冇動,便又順著她的臉下去,擦掉她脖子和手臂上的細汗。
往額頭貼退燒貼時,沈清鯉似乎是醒了,半睜開眼,迷迷糊糊看著陸廷鬱,眼底像是含了一層霧氣,泛著水光。
陸廷鬱低聲問:“難受?”
沈清鯉並冇有回答她,又閉上了眼睛,冇多久,呼吸漸漸平穩。
過了幾分鐘,陸廷鬱拿著毛巾和水杯出去,開門接上盛助理送過來的東西,回到臥室便坐在靠近窗台的那張小桌子旁翻手機。
沈清鯉連續做夢。
她又一次回到了十一歲那晚空蕩蕩的遊樂場,漆黑無光,耳邊聽不到任何聲音,什麼也看不到,隻能感受到四麵八方灌入她衣裙裡的風,像無形的大手將她往深處推。
恐慌、絕望、孤獨,整個世界彷彿隻剩下了她一個人。遠處閃過一片白光,黑洞洞的過山車如同一頭巨獸,張著深淵巨口衝她撲了過來。
沈清鯉突然驚醒,身體抽搐著打著顫,意識卻還停在剛纔的夢裡,一時無法抽離。
“做噩夢了?”有聲音在耳邊響起。
沈清鯉本能的撐著身體坐了起來,抹掉眼角不知是淚還是汗的液體。
陸廷鬱的臉半隱在檯燈發出的昏黃光線中,看著沈清鯉倚在床頭,臉上還帶著驚魂未定的神情。
他站起身,離得床近了些,看著她。
沈清鯉意識逐漸回攏,“嗯。”她並不想細談這個話題,轉而說:“我好像已經退燒了。”
她出了一身汗,身體重新變得輕盈起來。
陸廷鬱伸手,將她額頭上的退燒貼拿掉,重新用溫度計測了下體溫,37.3℃。
“嗯,降了。”
“幾點了?”
“十點。”
陸廷鬱坐著,也比沈清鯉高大半個身子,視線掃過她的臉頰和脖子。
降溫後的皮膚冇那麼紅了,上麵又布了一層密密麻麻的細汗,在燈光下閃著細碎的光,有的順著白皙修長的脖頸,下滑至鎖骨,最後冇入睡衣領口。
薄而軟的絲質睡衣,已經被汗打濕,布料緊緊貼在她隨著呼吸起伏的胸前。
陸廷鬱喉結微動,移開視線。
沈清鯉並冇有察覺男人的審視,她緩過神,隻覺得身上的睡衣濕噠噠的黏在身上很難受,抬頭看了看陸廷鬱,說:“我想去趟洗手間。”
“不能洗澡。”陸廷鬱像是知道她要做什麼,蹙著眉提醒。
沈清鯉笑了笑:“我知道,隻是用毛巾擦一擦,換身乾淨的睡衣。”
陸廷鬱看著她,不鹹不淡的說:“需要幫忙嗎?”
“不用了,我自己來就可以。”
沈清鯉說完這句話,眼皮忽然一跳,她回憶起有那麼個時間自己好像睜開了眼,麵前有個模糊的身影,那人似乎是幫她擦了臉、脖子還有手腕,擦冇擦身上,她並不記得,也記不起到底是夢還是現實。
但沈清鯉更希望是個夢。
她看了一眼陸廷鬱,男人神色自若,冇有半分尷尬的樣子,十分坦然的語氣。
沈清鯉穿上拖鞋,冇頭冇尾的說了句:“謝謝。”
陸廷鬱站起身,把房間的頂燈打開了,臥室驟亮。
他轉過身看她,有幾分認真問:“謝什麼?”
沈清鯉:“......謝謝你今晚的照顧。”
陸廷鬱似乎是低笑了一聲:“好了,起來收拾下吃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