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覺得他是這個宴會廳裡最了不起的男人。
我忽然覺得很好笑。
不是苦笑,不是慘笑。
而是真的覺得好笑。
這個男人,靠著我家的資源爬到副總的位置。
拿著我家的錢買西裝、買車、在外麵養女人。
現在站在我麵前,說我配不上他?
這個世界上的諷刺,大概冇有比這更極致的了。
我笑了。
那個笑容很輕很淡。
嘴角隻是微微翹了一下,眼底冇有任何溫度。
但就是這個笑容,讓顧言澤愣了一秒。
“你笑什麼?”
他的聲音裡多了一絲不確定。
剛纔那股不可一世的囂張氣焰,被我一個笑容削掉了三分。
我冇有回答他。
因為這個時候,人群中已經有一個人站了起來。
那個人坐在主桌的正中間,最靠近舞台的位置。
那個位置,是整個宴會廳裡最尊貴的位置。
通常隻有身份最高的人才能坐。
他站起來的時候,椅子向後滑了半步。
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這個聲音很小。
但在死寂的宴會廳裡,所有人都聽到了。
然後,所有人都看到了他。
七十多歲,頭髮花白,梳得一絲不苟。
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中山裝。
胸口彆著一枚金色的徽章。
那是江城商會會長的徽章,純金打造,整個江城隻有一枚。
江城商會會長,周鶴鳴。
商界的泰鬥。
我父親的至交好友。
在場所有人的頂頭上司。
因為江城商界排得上號的企業,幾乎都是商會的會員。
而周鶴鳴這個會長,在這些企業家心中的分量,不亞於一個省長。
他站起來的時候,所有人都注意到了。
因為周鶴鳴在這個圈子裡,是出了名的沉穩。
二十年的會長生涯,他經曆過金融危機、經曆過政策變動、經曆過無數大風大浪。
從來冇有人見過他失態。
但此刻,他的臉色鐵青。
那種鐵青不是生氣,而是一種更深的、更沉的情緒。
像是心疼。
像是愧疚。
像是一個長輩看到自家孩子被人欺負時,那種幾乎要溢位來的心疼和憤怒。
他的嘴唇微微發抖,眼眶泛紅。
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他顫顫巍巍地推開椅子。
那雙握了幾十年茶杯的手,此刻在微微顫抖。
他一步一步朝我走來。
每一步都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穩。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麵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一下,一下,像是一記記重錘,敲在在場每一個人的心上。
宴會廳裡的氣壓,隨著他的每一步,都在降低。
顧言澤也注意到了。
他的囂張氣焰像是被一盆冷水澆滅了大半。
下意識地往旁邊讓了一步,臉上堆起討好的笑容。
“週會長,您……”
周鶴鳴冇有看他。
連一個眼神都冇有給他。
就好像他根本不存在一樣。
他徑直走到我麵前,站定。
然後——
在全場三百多雙眼睛的注視下——
他彎下了腰。
九十度。
標準得像是用尺子量過的九十度。
他的白髮在我麵前低垂下來,脊背彎成一道弧線。
整個人像一棵被風吹彎的老鬆樹。
全場的時間彷彿靜止了。
所有人都呆住了。
周鶴鳴——江城商會會長,商界的泰鬥,在場所有人的長輩。
他對著一個被丈夫潑了紅酒的年輕女人,彎下了腰?
這怎麼可能?
有人張大了嘴巴。
有人手裡的酒杯滑落在地。
有人差點從椅子上站起來。
顧言澤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嘴巴微張,眼睛瞪得像銅鈴。
臉上的肌肉在不受控製地抽搐。
周鶴鳴開口了。
他的聲音蒼老而顫抖,帶著深深的愧疚和心疼。
像是用儘了全身的力氣才說出了這幾個字。
“蘇總。”
兩個字。
隻有兩個字。
但這兩個字像兩顆子彈,擊穿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認知。
蘇總?
周鶴鳴叫這個女人“蘇總”?
“對不起,我來晚了。”
周鶴鳴直起身,眼眶已經紅了。
這個在商界摸爬滾打了五十年的老人。
這個以沉穩著稱的商會會長。
此刻眼眶裡竟然含著淚。
他看著我臉上的紅酒漬。
看著我被浸濕的裙襬。
看著我這個在他眼皮底下被人欺負的故人之女。
他的嘴唇抖得更厲害了。
“蘇總,您父親讓我轉告您——”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