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吸了一口氣。
聲音在寂靜的宴會廳裡迴盪。
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頭上。
“玩夠了就回家接班。三百億的資產等著您簽字。”
轟——
全場炸了。
三百億?
資產?
這個女人是誰?
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那聲音在安靜的宴會廳裡格外刺耳。
有人手裡的酒杯掉在了地上,紅酒濺了一地,但冇有人低頭去看。
有人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被旁邊的人一把扶住。
陳太太捂著嘴,眼睛瞪得比雞蛋還大。
王太太的扇子掉在了地上,她渾然不覺。
李太太猛地抬起頭,臉上的表情從之前的躲閃變成了震驚。
更多的人開始交頭接耳。
聲音越來越大,像一鍋即將沸騰的水。
“蘇總?哪個蘇總?”
“蘇氏集團!蘇鴻遠的女兒!天哪,她就是蘇家大小姐?”
“我見過蘇鴻遠一次,那氣場……他的女兒怎麼會……”
“三百億?蘇氏集團市值不止三百億吧?這還隻是她個人的資產?”
“顧言澤完了。徹底完了。”
“何止是完了?他剛纔做了什麼?”
“他往蘇家大小姐臉上潑紅酒?”
“他罵蘇家大小姐是廢物?”
“他在蘇家大小姐麵前炫耀他那兩萬八的西裝?”
“我要是顧言澤,我現在就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鑽地縫?我覺得他應該直接找個樓跳下去。”
而那些之前麵露鄙夷、等著看熱鬨的人,此刻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
有人尷尬地低下了頭。
有人悄悄地往後退了一步,好像這樣就能把自己從這場鬨劇中摘出去。
有人開始拚命回憶自己剛纔有冇有笑出聲來。
有冇有說什麼不該說的話。
至於顧言澤——
顧言澤的臉,在一瞬間變成了死人一樣的灰白色。
那種灰白不是蒼白,不是慘白。
而是一種徹底的、毫無生機的、像石灰一樣的顏色。
像是所有的血液在一瞬間被人抽乾了。
他的嘴唇劇烈地顫抖著。
上下牙關打架,發出細微的“咯咯”聲。
他的瞳孔猛地收縮成針尖大小。
然後又猛地放大,像是在經曆一場劇烈的精神地震。
他的身體開始發抖。
先是手,然後是胳膊,然後是整個身體。
像篩糠一樣,抖得停不下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喉嚨裡卻隻發出“嗬……嗬……”的聲音。
像一台報廢了的發動機在做最後的掙紮。
他後退了一步,撞在了身後的椅子上。
椅子倒了,發出刺耳的聲響。
他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手忙腳亂地扶住了桌子。
桌上的一杯紅酒被碰倒了。
酒液順著桌布淌下來,滴在他的褲腿上。
但他渾然不覺。
他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
他完了。
他往蘇家大小姐臉上潑了紅酒。
他當著三百個人的麵,罵蘇家大小姐是廢物。
他說蘇家大小姐配不上他。
他在蘇家大小姐麵前炫耀他的兩萬八西裝、他的副總職位、他的年入幾百萬。
而那些東西——全部、統統、每一分每一毫——都是蘇家的。
都是麵前這個被他潑了一臉紅酒的女人的。
我伸手,從林晚手裡接過紙巾。
她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走到了我身邊。
手裡攥著一整包紙巾,眼眶紅紅的,嘴唇抿得死緊。
我慢條斯理地抽出一張,擦了擦額頭上的紅酒。
然後是眼角,鼻梁,臉頰,下巴。
每一個動作都很慢,很從容。
像是在做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宴會廳裡三百多個人,就那樣安安靜靜地看著我擦臉。
冇有人敢說話。
冇有人敢動。
擦完臉上的紅酒,我又抽了一張紙巾。
低頭擦了擦脖子和鎖骨。
紅酒已經滲進了衣領,黏糊糊的,很不舒服。
但我冇有皺眉。
我把用過的紙巾遞給林晚。
她接過去,手指微微發抖。
然後我抬起頭,看向顧言澤。
我對他笑了笑。
那個笑容很輕很淡,嘴角隻是微微翹了一下。
和之前那個讓他愣住的笑容一模一樣。
但這一次,這個笑容讓顧言澤的臉色從灰白變成了慘綠。
那種綠色,像是發黴的牆壁上長出的苔蘚。
帶著一種腐朽的、絕望的氣息。
“顧言澤。”
我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根羽毛落在水麵上。
但在死寂的宴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