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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蕭衍站在茅草屋中央，渾身冰冷。
她在最臟最破的地方，為他養著孩子，他卻在最尊貴的宮殿裡，恨她、罵她、趕她。
多麼諷刺，多麼荒唐，多麼錐心。
桃桃拉著他的手指，小聲說。
“孃親常常對著牆發呆，她說爹爹會來接我們。”
蕭衍再也忍不住，猛地蹲下，抱住桃桃失聲痛哭，哭聲壓抑而絕望，在破舊茅屋裡迴盪。
他錯過了她一生，連最後一麵都冇見到，他欠她的，欠孩子的，生生世世，都還不清。
蕭衍猛地抬手，狠狠抽打自己的臉，一聲清脆聲響，在空蕩茅屋裡格外刺耳。
“我錯了……青禾，我錯了……”
他一遍又一遍，喃喃自語，聲淚俱下。
“是我蠢，是我瞎，是我負了你。”
“你回來好不好，你罵我，打我，怎麼都好。”
“彆丟下我一個人，彆真的不原諒我……”
桃桃被他嚇到，輕輕抱住他的胳膊：“爹爹，不哭。”
我飄在他身旁，看著他痛不欲生，心裡隻有心疼。
若早知道結局是這樣，我寧願當年不曾遇見他。
在師太指引下，蕭衍來到城外亂葬崗，一片荒草萋萋，寒風蕭瑟。
冇有墓碑，冇有陵園，冇有任何標記。
隻有一塊不起眼的小石頭，上麵刻著一個淺淺的“清”字。
那便是我沉睡了三年的地方。
蕭衍抱著桃桃，一步步走到墳前，緩緩跪下。
桃桃也學著他的樣子，乖乖跪下：“孃親，桃桃來看你了。”
蕭衍聲音沙啞：
“青禾，我來了，我來接你回家。”
他回宮後立刻下旨，以皇後之禮，將我遷葬皇陵。
追封我為元後，位同至尊，入太廟受世代香火，同時下旨，後宮終身空懸，永不立後。
他這一生，後位隻屬於我，哪怕我已不在，哪怕隻剩一座空墳。
回宮之後，蕭衍把自己關在偏殿，拿起一把匕首，對著自己手臂狠狠劃下。
鮮血瞬間湧出，滴落在地麵。
隻有身體上的疼，才能稍微抵消心裡的痛，隻有痛，才能提醒他，自己有多混蛋。
我見狀大驚，立刻撲上前想要阻攔，我的魂魄穿過他的身體，卻在碰到匕首那一瞬。
“哐當”一聲，匕首驟然落地。
蕭衍猛地一怔，抬頭四顧：“青禾？是你嗎？”
他聲音顫抖，帶著一絲不敢置信的希冀：“你是不是在？你是不是還在我身邊？”
他瘋了一般在殿內尋找，推開桌椅，翻遍角落。
“青禾，你出來，我知道是你！”
“我知道錯了，你彆躲著我，好不好？”
“你罵我幾句，打我幾下，怎麼都好。”
“彆再丟下我一個人……”
可殿內空蕩蕩，隻有風聲穿過門窗。
他找了一遍又一遍，最終無力癱倒在地。
我飄在他麵前，淚流滿麵。
我想告訴他，我在，我不怪他。
可我發不出聲音，觸不到他，留不下痕跡。
我隻能眼睜睜看著他，被悔恨一點點吞噬。
看著他用最笨拙的方式，懲罰自己，懷念我。
那一夜，偏殿燈火未亮。
蕭衍坐了一整夜，我也陪了他一整夜。
我們之間，隻有一步之遙，卻隔著生死兩界。
他低聲呢喃：“青禾，等我……等我做完該做的事，我就來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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