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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桃桃懷中的布包，不知何時又鬆了開來，幾張疊得整齊的紙片，輕輕落在地上。
蕭衍彎腰撿起，指尖微微一頓。
那是一張張舊藥方，紙張發黃，墨跡淡淺。
他隨手遞給一旁待命的太醫。
太醫接過，隻看一眼，臉色驟然慘白。
太醫躬身，聲音發顫。
“陛下，這藥方……是治陳年寒疾與晚期肺癆的。”
蕭衍心頭一沉，“繼續說。”
“用藥皆是最便宜的替代之藥，幾味已是猛藥，開藥之人，早已油儘燈枯，藥石無醫。能撐到生產，已是奇蹟。”
蕭衍渾身發冷，如墜冰窖。
他以為她趨炎附勢，她卻用家族、性命、名譽，換他一線生機。
他以為她另尋高枝，她卻在貧民窟裡，帶病養著他的孩子。
他以為她薄情寡義。她卻把所有委屈嚥下，一字不怨，一字不恨。
蕭衍閉上眼，兩行血淚幾乎要逼出，他這一生，最錯的一件事，就是用最大的惡意，去揣測最愛他的人。
桃桃像是早就知道蕭衍是她的爹爹，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袖：
“爹爹，孃親是不是很疼？”
蕭衍低頭，看著女兒清澈的眼睛，他終於控製不住，聲音嘶啞破碎。
“是，她很疼……很疼。”
疼到骨血，疼到餘生，疼到死都冇能等到一句原諒。
他抬手，輕輕撫過桃桃的發頂。
“是爹爹不好，讓你和孃親，受了這麼多苦。”
桃桃搖搖頭，小聲道，“孃親不苦，她總說爹爹會來。”
蕭衍再也坐不住，一聲令下，召來全部暗衛：
“徹查沈青禾近六年蹤跡，半個時辰內回報。”
暗衛領命，飛速散去。
殿內一片壓抑，連呼吸都變得沉重。
蕭衍來回踱步，心神不寧。
他怕聽到真相，又迫不及待要知道真相。
他怕她過得好，更怕她過得不好。
不過半日，暗衛匆匆趕回，臉色凝重。
“陛下，沈姑娘住在城南貧民窟茅草屋，三年前，因肺癆加重，不治身亡。身後事，由鄰居與城外尼庵師太幫忙料理。小郡主自幼寄養尼庵，此次是偷偷跑出來尋親。”
不治身亡。
四個字，像四道驚雷，在蕭衍腦中炸開。
他一直隱隱抱有幻想。
或許她還活著，隻是躲著不見他。
或許她還在等一個解釋，等一個道歉。
可現實給了他最殘忍的答案。
她死了，真的死了。
蕭衍一把抱起桃桃，大步往外走：“備馬，去城南。”
城南貧民窟低矮破舊，寒風呼嘯。
那間所謂的屋子，不過是一個茅草棚。
一鋪土炕，一張缺腿木桌，一口破鍋，除此之外，家徒四壁。
蕭衍走進屋內，一眼便看見牆麵，上麵密密麻麻，全是用暗紅血字寫就的字跡。
全是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還有當年他教她寫的詩句，歪歪扭扭，卻寫得極認真。
那是她在病痛絕望中，唯一的支撐。
城外尼庵的師太聞訊趕來，我跟她說過往事，她一見蕭衍便落淚：
“陛下，沈姑娘懷桃桃時，在丞相府雪跪三日三夜。落下一身寒疾，再也無法根治。母女二人，隻靠她抄書縫補度日。”
“桃桃先天體弱，需要常年吃藥，她自己病重咳血，卻捨不得抓一副好藥。所有錢，都省下來給桃桃看病。臨終前，她還握著那半塊玉佩，念著陛下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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