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四十分,天邊泛起一片死氣沉沉的白,像一塊浸了冷水的裹屍布,籠罩著整座城市。街道上已經有了零星的行人,大多是趕早班的社畜和上學的學生,他們行色匆匆,臉上帶著疲憊,完全冇有察覺到這座城市隱藏的黑暗。
張偉熬了整整一夜,不敢閉眼,不敢出聲。
門外那道純白的咒力屏障如同堅冰,將整間公寓封得密不透風,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壓,讓他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他靠著牆壁坐了一夜,腦海裡不斷回放著上野海鬥的記憶,試圖從中找到對抗八尺大人的方法。
根據原主的筆記記載,咒靈雖然強大,但並非無懈可擊。它們的力量來源於人類的負麵情緒,同時也會被正麵情緒所剋製;而且不同的咒靈有著不同的弱點,比如有的怕光,有的怕特定的聲音,有的則對某種物品有著天然的畏懼。
可八尺大人作為特級咒靈,實力強大,弱點極其隱蔽,上野海鬥研究了多年,也隻知道她擅長空間咒術,能夠自由穿梭於空間縫隙,鎖定目標後便會如影隨形。
“如影隨形……” 張偉喃喃自語,想起了昨晚門外的那道身影,以及樓道裡的濕腳印,一股寒意再次爬上脊背。
直到天矇矇亮,東方泛起魚肚白,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房間,門外的咒力威壓才稍稍減弱。張偉知道,這是他逃跑的唯一機會。
他站起身,踉蹌著衝到門口,透過貓眼小心翼翼地向外望去。樓道裡空蕩蕩的,陽光照射在地板上,形成一道道光影,昨晚的濕腳印已經消失不見,彷彿從未出現過。
但張偉不敢掉以輕心,他屏住呼吸,輕輕轉動門鎖,打開一條縫隙,確認外麵冇有危險後,才推開門,像一隻受驚的兔子,飛快地衝出了公寓。
樓道裡的聲控燈隨著他的腳步亮起,照亮了前方的路。張偉不敢停留,一路狂奔下樓,衝出商住樓,朝著遠處的電車站跑去。
背後的寒意如同鍼芒,密密麻麻地紮在身上,提醒著他,那道恐怖的陰影,並冇有真正離開。
他心裡清楚,跑不掉的。但他不能坐以待斃,哪怕隻有一絲希望,他也要嘗試。
電車站台上已經擠滿了人,大多是趕早班的社畜,他們戴著口罩,低頭刷著手機,臉上帶著麻木的表情。張偉混入人群中,試圖將自己隱藏起來。他知道,八尺大人的目標是他,隻要他混入人群,或許能藉助人間的煙火氣,暫時躲過她的追蹤。
可他錯了。
當他站在人群中,感受著周圍人身上的疲憊和焦慮時,一股熟悉的、冰冷的霜雪味,卻如同附骨之疽,悄然瀰漫在他的鼻尖。
那是八尺大人的味道!
張偉的心臟猛地一縮,下意識地環顧四周。人群依舊擁擠,每個人都在忙著自己的事情,冇有人注意到異常,更冇有人看見,在他身後不遠處,一道白色的身影正靜靜地站著,帽簷下的黑暗,死死地鎖定著他。
八尺大人,竟然跟著他來到了電車站!
張偉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濕,他想逃跑,可站台被人群堵得水泄不通,根本冇有退路。他隻能強作鎮定,低著頭,假裝看手機,手指卻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
“叮鈴 ——”
電車進站的鈴聲響起,人群開始湧動。張偉被推著走上電車,他下意識地朝著車廂最角落的位置擠去,試圖將自己藏在人群最深處。
電車緩緩啟動,朝著市區的方向駛去。車廂裡擠滿了人,汗味、香水味、早餐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複雜的氣味。可張偉卻隻聞到了那股冰冷的霜雪味,它像一條毒蛇,纏繞在他的身邊,揮之不去。
他不敢回頭,不敢抬頭,隻能死死地盯著自己的腳尖,腦海裡飛速思考著對策。上野海鬥的筆記裡提到過,空間咒靈雖然能夠穿梭空間,但在人群密集、生氣旺盛的地方,它們的力量會受到一定的壓製。或許,隻要他一直待在人群裡,就能暫時安全。
可這個想法很快就被打破了。
電車緩緩駛入地下隧道,窗外的光線徹底消失,隻有頭頂的熒光燈,慘白地照亮一張張麻木的臉。車廂裡的空氣似乎變得更加沉悶,周圍的乘客也察覺到了異常,紛紛皺起眉頭,低聲議論著 “怎麼這麼冷”。
張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能感覺到,那股冰冷的氣息正在迅速變強,周圍的溫度也在急劇下降。
嗡 ——!
一聲低沉的咒力波紋在車廂中央炸開,如同平靜的湖麵投入了一顆石子,激起層層漣漪。張偉的身體猛地一僵,一股強烈的壓迫感瞬間攫住了他,讓他呼吸困難。
他下意識地抬起頭,隻見車廂中央,那道白色的身影正靜靜地站著。
八尺大人!
她身高兩米五左右,白裙拖地,裙襬輕輕搖曳,與周圍擁擠的人群格格不入。她的身體呈現出一種近乎透明的狀態,周圍的乘客擦肩而過,卻冇有一個人能觸碰到她,彷彿她根本不存在於這個空間。
帽簷下的黑暗依舊深邃,張偉能感覺到,那道冰冷的視線,正牢牢地鎖在他的身上,冇有絲毫偏移。
純白的咒力從她體內緩緩湧出,如同潮水般蔓延開來,冇有狂暴的殺氣,也冇有複雜的術式,僅僅是站在那裡,就讓整個車廂的溫度驟降,金屬扶手瞬間變得冰寒刺骨,車廂內壁上迅速結滿了白霜。
“好冷啊,冷氣開太大了吧?”“是啊,怎麼突然這麼冷?”“是不是空調壞了?”
乘客們紛紛抱怨著,有的裹緊了衣服,有的搓著雙手,卻冇有人意識到,真正的危險就在他們身邊。
張偉的牙齒不受控製地打顫,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上野海鬥的記憶瘋狂地在腦海裡提醒:空間異常,無法攻擊,無法逃離,注視即鎖定!
他死死咬住下唇,血腥味在口腔裡瀰漫,讓他保持著最後一絲清醒。他知道,自己不能被八尺大人的視線長時間鎖定,否則後果不堪設想。他猛地低下頭,避開了那道冰冷的視線,將臉埋在膝蓋上,試圖減少自己的存在感。
可那道視線如同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他牢牢纏繞,無論他怎麼躲避,都無法擺脫。
八尺大人就站在人群裡,靜靜地看著他,像獵人注視著籠中的獵物。她的呼吸平穩而緩慢,每一次呼吸,都會讓周圍的白霜加厚一分。
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電車的轟鳴聲、乘客的抱怨聲、八尺大人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成了催命的符咒,在張偉的耳邊不斷迴響。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意識正在逐漸模糊,身體也變得越來越僵硬,彷彿隨時都會被凍成冰塊。
“不能…… 不能睡……” 張偉在心裡呐喊,用指甲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劇烈的疼痛讓他瞬間清醒了幾分,“我還不能死…… 我還冇找到活下去的方法……”
他想起了上野海鬥筆記裡的一句話:“咒靈的鎖定並非不可打破,隻要找到空間的縫隙,就能暫時脫離它們的感知。”
空間的縫隙?
張偉的腦海裡靈光一閃,電車正在地下隧道裡行駛,隧道裡的空間結構相對複雜,而且電車處於高速移動的狀態,或許,這就是打破鎖定的機會!
他悄悄抬起頭,用眼角的餘光觀察著八尺大人。隻見她依舊站在車廂中央,身體隨著電車的晃動而微微搖曳,身上的咒力波動卻始終穩定,冇有絲毫減弱。
“必須冒險一試!” 張偉深吸一口氣,做好了準備。
就在電車即將駛出隧道,光線即將重新照亮車廂的瞬間,張偉猛地站起身,朝著車廂另一端的車門衝去。他藉助人群的掩護,不斷變換方向,試圖打亂八尺大人的鎖定。
“讓一讓!讓一讓!” 他一邊喊著,一邊推開擋在身前的乘客。
乘客們被他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紛紛側目,臉上露出不滿的表情。可張偉顧不了那麼多,他隻知道,這是他唯一的機會。
八尺大人似乎冇想到他會突然逃跑,帽簷下的黑暗微微一動,身上的咒力波動瞬間變得強烈起來。白色的咒力如同鎖鏈,朝著張偉的方向延伸而來,試圖將他纏住。
張偉的心臟猛地一縮,拚儘全力往前衝。就在咒力即將觸碰到他的瞬間,電車駛出了隧道,陽光爭先恐後地湧進車廂,照亮了每一個角落。
嗡 ——!
陽光照射在八尺大人身上,她身上的咒力波動瞬間減弱了幾分,延伸而來的咒力鎖鏈也在陽光下消散無蹤。而那道白色的身影,在陽光的照射下,如同冰雪般迅速消融,憑空消失了。
“呼…… 呼……” 張偉扶著車門,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後背的冷汗已經浸透了衣衫,渾身脫力。
周圍的乘客紛紛用異樣的目光看著他,有人低聲議論著 “這人是不是有病”,有人則不耐煩地催促他 “彆擋路”。
張偉冇有理會他們,隻是靠在車門上,感受著陽光帶來的溫暖和安全感。他知道,八尺大人隻是暫時被陽光逼退了,並冇有真正離開。
電車緩緩停靠在站台,車門打開,張偉隨著人群走下車。他冇有停留,而是飛快地朝著站台外跑去,試圖遠離這個危險的地方。
可他剛跑出幾步,一絲微弱的咒力波紋便從站台的樓梯口傳來,緊接著,一道熟悉的腳步聲,緩緩響起。
ポッ…… ポッ…… ポッ……
緩慢,輕柔,冰冷,穿透了站台的嘈雜,精準地鑽進了張偉的耳朵裡。
張偉的身體猛地一僵,腳步停了下來。他不敢回頭,也不敢繼續跑,隻能僵在原地,感受著那道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他知道,她還在跟著他。
一步不落,寸步不離。
陽光越亮,張偉心中的恐懼便越濃烈;人群越喧鬨,他便越覺得孤獨。他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強迫自己繼續往前走,不敢跑,也不敢回頭。
他清楚地知道,這僅僅是開始。特級咒靈的狩獵,從來冇有中途放棄的說法。而他這個剛魂穿不久的社畜,此刻連反抗的資格都冇有。
但他不會放棄。
四十二年的社畜生涯,教會了他隱忍和堅持。哪怕麵對的是特級咒靈,哪怕希望渺茫,他也要拚儘全力,在這個詭異的世界裡,活下去。
他抬頭望向遠處的天空,陽光刺眼,卻照不進他心中的陰霾。他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要去哪裡,也不知道該如何擺脫八尺大人的追蹤,但他知道,他必須走下去。
因為停下腳步,就意味著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