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茵茵的電話,像一出荒誕的鬨劇。
而這場鬨劇的主角沈嶼,在發現求情和賣慘都無效後,終於撕下了他溫情脈脈的假麵。
他給我發來了最後一條資訊。
「蘇清,你非要把事情做得這麼絕嗎?」
「三百萬,我拿不出來。淨身出戶,我更不可能同意。」
「既然你不要臉,那我們就法庭上見。」
「我倒要看看,法官會不會支援你這荒唐的訴求!」
我看著這條資訊,笑了。
終於不裝了。
這纔是他本來的麵目,自私,傲慢,又愚蠢。
我回了他兩個字。
「奉陪。」
接下來的日子,我全身心地投入到我的新創作中。
我給它取名——《破碎的涅槃》。
我冇有試圖去掩蓋那個破洞,反而以它為中心,進行二次創作。
我用最熾烈的紅線,在破洞的邊緣,繡出燃燒的火焰。
我用最暗沉的黑線,在火焰的外圍,勾勒出掙紮的灰燼。
那片被撕下的尾羽,我也冇有扔掉。
我把它拆解,將那些金色的絲線,一根一根,重新繡回鳳凰的身體。
它們不再是華麗的裝飾,而是一道道浴火重生後,留在身上的,閃著光的傷疤。
這不再是一隻完美無瑕的鳳凰。
它殘缺,破碎,帶著被摧毀過的痕跡。
但它的眼睛,比之前任何時候,都更加明亮,更加堅定。
那是一種死過一次後,纔有的眼神。
在我創作的期間,林律師那邊也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沈嶼果然不同意協議離婚。
我們正式進入了訴訟程式。
開庭前,林律師給我打了個電話。
「蘇小姐,對方律師提出,希望進行庭前調解。」
「不必了。」我直接拒絕。
我和沈嶼之間,已經冇什麼好調解的了。
「我明白。」林律師說,「另外,關於那幅《涅槃》的價值,對方提出了質疑。他們認為這是你單方麵的估價,不具備法律效力。」
「這個我早有準備。」
「李姐那邊,會作為證人出庭。藝術館和那位海外買家的合同,就是最有利的證據。」
「那就好。」林律師的語氣輕鬆了不少,「對了,還有一件事。那位買家,聽說你要出庭,特意從國外飛了回來。」
我愣住了。
「他他也要來?」
「是的,他說,他想親眼見證一隻鳳凰的涅槃。」
開庭那天,天氣晴朗。
我穿著一身白色的連衣裙,抱著我那幅《破碎的涅槃》,走進了法院。
沈嶼和他的律師已經到了。
他看起來憔悴了很多,眼下是濃重的黑青,西裝也有些褶皺。
看到我,他的眼神很複雜,有怨恨,有不甘,還有一絲我看不懂的情緒。
他身邊的婆婆,也像老了十歲,頭髮花白,滿臉愁容。
看到我懷裡的繡品時,她的眼神裡充滿了惡毒。
許茵茵冇有來。
我不知道是沈嶼不讓她來,還是她自己不敢來。
法庭上,氣氛莊嚴肅穆。
沈嶼的律師,果然對《涅槃》的價值提出了強烈的質疑。
「審判長,我的當事人承認,他在情緒激動之下,確實對原告的繡品造成了損壞。但他絕不承認,那件繡品價值三百萬。」
「我們認為,這是原告為了多分財產,而進行的惡意誇大和欺詐!」
他說得慷慨激昂,彷彿我纔是那個十惡不赦的罪人。
我看到沈嶼的臉上,也露出了一絲得意的神色。
他大概覺得,他贏定了。
我的律師林律師站了起來,不慌不忙地提交了證據。
「這是原告蘇清女士,與星河藝術館簽訂的委托創作協議。」
「這是星河藝術館,與海外收藏家霍先生簽訂的代購合同。」
「合同上白紙黑字寫明,這幅名為《涅槃》的蘇繡作品,成交價為,三百二十萬人民幣。」
合同被投影在大螢幕上。
清晰的條款,鮮紅的印章。
沈嶼臉上的得意,瞬間凝固了。
他的律師也傻眼了,結結巴巴地說不出話來。
「這這不可能」沈嶼喃喃自語,「怎麼可能」
他一直以為,我隻是個有點小才華,靠他養著的家庭主婦。
他從來不知道,我的一幅作品,可以賣到他辛苦一年都賺不到的價格。
這種認知上的顛覆,對他來說,是比失去錢財更沉重的打擊。
「現在,」林律師看向證人席,「有請本案的另一位關鍵證人,霍先生。」
法庭的門被推開。
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深色西裝,氣質儒雅,眉眼深邃。
當我看清他的臉時,整個人都僵住了。
怎麼會是他?
那個男人,也看到了我。
他的腳步頓了一下,隨即,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溫柔的笑意。
他走到證人席,坐下,目光始終落在我身上。
「審判長,各位好。」
「我叫霍靳言。」
「是那幅《涅槃》的,預定購買人。」
也是
我曾經的,大學學長。
那個在我最青澀的年華裡,給了我無數鼓勵和幫助,卻又在畢業後,銷聲匿跡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