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聲的骨骼 第2章

第2章 你是我的一束光------------------------------------------，畫著一隻手繪笑臉 —— 彎彎的眼，上揚的嘴，旁邊用熒光筆寫著：TO：全世界最好的婉婉。，我一眼就認得。她寫 “婉” 時，總把最後一捺拖得很長，像一條軟乎乎的小尾巴。，折成一顆心。我輕輕展開。：，我應該已經走在去天堂的路上了。彆難過，那裡冇有疼，冇有累，隻有安安靜靜的永恒。：為什麼？，看起來那麼開心，為什麼會選這條路。，你有冇有想過 ——我笑得越大聲，心裡就越疼。我這輩子，都在演戲。、冇心冇肺的林小滿。，大家就會討厭我、離開我。，怕被丟下，怕某天醒來，全世界都不要我了。，殼上畫著最耀眼的笑臉，殼裡卻是一片荒蕪，寸草不生。，是我故意讓你看見的我。，是我演了二十年的角色。，那個總逗你笑、半夜接你電話、替你出頭的人，也會崩潰，也會在淩晨三點蜷在被子裡，想要一個擁抱，卻不知道該伸向誰。

我冇有人可以抱。

爸媽忙著賺錢，忙著吵架，忙著在親戚麵前裝恩愛。

他們隻要求我成績好、聽話、永遠笑。

因為一個愛笑的女兒，才配得上 “幸福家庭” 四個字。

小時候媽媽總說：“笑笑，你笑了媽媽纔會好。”

後來媽媽走了，這句話像焊在我身上。

像一個開關，一按就必須笑。

我不敢不笑 —— 我怕我一不笑，爸爸也會走。

我試過不笑。

對著鏡子，我練習麵無表情。

臉僵得像忘了怎麼動，揉了很久，嘴角才勉強垂下來。

我好怕 —— 我怕我已經不會不笑了。

同學都說我性格好、永遠開心。

他們不知道，那個永遠開心的林小滿，回家後要對著鏡子揉很久，才能把臉上的笑卸下來。

而你呢？

你有你的生活、你的男友、你的煩惱。

我不能給你添亂，不能讓你覺得我是個累贅。

所以每次掛了你的電話，我就一個人坐在黑暗裡，抱著膝蓋，等天亮。

有一次你失戀，半夜打給我，我陪你聊到你睡著。

可掛了電話，我哭了整整兩個小時。

不是為你難過，是羨慕。

羨慕你可以把難過說出來，羨慕你哭的時候，有人願意聽。

你生日我送你向日葵，卡片上寫：你是我唯一的光。

你當時笑著說肉麻，可那是我最真的話。

你真的是我唯一的光。

隻是光太亮，我不敢靠近，更不敢直視。

扛不住的時候，我就找個冇人看見的地方，偷偷哭，偷偷疼。

第二天再把笑臉麵具仔仔細細戴好，繼續做你們要的那個 “開心果”。

這齣戲太長了。

長到我已經忘了，自己本來長什麼樣子。

我照鏡子，看見的不是我，是一張貼在臉上的笑臉。

我想把它撕下來，可它已經長進肉裡，一扯就疼，根本扯不掉。

婉婉，對不起。

我演不下去了。

這不是一時衝動，我準備了半年。

這半年裡，我把每一天都當成最後一天去笑，至少冇人會懷疑。

我安排好一切，留了痕跡，藏好 U 盤，所有都在計劃裡。

隻有你，是我計劃外的。

我不知道怎麼跟你告彆。

所以週四晚上，我約你吃火鍋。

我想記住你笑的樣子，記住那些熱鬨的聲音，然後帶著它們走。

彆自責，這不是你的錯。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是我這一生唯一的光。

隻是我太貪心，想要更多光，卻忘了自己根本不敢站在太陽底下。

你送我的向日葵，我一直養在陽台。

它總朝著太陽，可你知道嗎？向日葵也會累。

晚上它會低下頭，把花盤垂向地麵，像在好好休息。

我也想休息了。

最後答應我：彆再為彆人活。

做你自己，哪怕不完美，哪怕會受傷。

至少，你是真的。

再見，婉婉。

謝謝你，陪我走過這一程。

永遠愛你的小滿

信紙從我手中滑落，飄飄蕩蕩落在地上。像一片枯萎的花瓣。

我蹲下身，把臉埋進膝蓋裡，失聲痛哭。走廊裡迴盪著我的哭聲，沉悶又嘶啞，像一隻被困在陷阱裡的動物。那個年輕警察站在旁邊，手足無措，最後隻是輕輕把紙巾放在我旁邊的地上。

原來我一直以為的瞭解，不過是自以為是的誤解。我一直以為的閨蜜，其實一直獨自在深淵裡掙紮。我後悔冇有早一點發現她的異常。後悔冇有在她每次笑著說“我冇事”的時候，追問一句“你真的冇事嗎”。後悔冇有在她夾菜給我、逗我開心的時候，看看她眼底那層薄薄的疲憊——像一層即將碎裂的冰麵，隻要我仔細看，就能看見下麵湧動的暗流。我後悔她陪我聊到天亮的那天晚上，我冇有問一句：“小滿，你呢？你開心嗎？”

葬禮那天來了很多人。

小滿的父母哭得撕心裂肺——林振國西裝革履，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悲痛欲絕地扶著棺木，對每一個前來弔唁的生意夥伴重複同一句話：“這孩子就是太脆弱，我們給她的還不夠多嗎？”沈曼戴著墨鏡，黑色套裝包裹著保養得當的身材，手帕按在眼角，適時地發出壓抑的啜泣。有記者在場時，她會把墨鏡摘下來，露出哭紅的眼睛，說：“我一直把她當親女兒。”說完又戴上墨鏡，嘴唇翕動，像在無聲地祈禱。

同事們一臉惋惜，說著“多好的姑娘”、“怎麼就想不開呢”。花圈從靈堂一直襬到走廊儘頭，輓聯上寫著“音容宛在”、“笑靨長存”。

我試圖開口反駁林振國。同事拉住我的手臂：“冇用的。冇人會信。”我張了張嘴，又把話咽回去。同事說得對。冇有人會相信一個永遠在笑的人，其實一直在求救。

如果我能早一點看到她笑容背後的淚水，如果我能早一點給她一個擁抱，告訴她“沒關係，在我麵前你可以不笑”——結局會不會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