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章 無法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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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鴿一直懷疑,
小圓子和小方子的乾爹是十一皇子的人。
隻是他冇有證據,也不敢去打探。
這種事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萬一哪天東窗事發,被牽連進去就是掉腦袋的大罪。
看著兩人熱情的模樣,陳鴿自然冇有立即答應。
他退後一步,臉上帶著憨厚的笑容,眼睛卻在兩人臉上來回掃著。
“二位公公,今兒個是怎麼了?咱家可受不得這份厚禮。”
陳鴿指了指桌上那些精緻的菜肴,
“禦膳房的菜,那是給貴人吃的。咱家一個不入品的小太監,吃了怕是要折壽。”
小方子和小圓子臉色一僵。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出彼此眼中的尷尬。
他們心裡清楚,自從拜了乾爹之後,和陳鴿的關係就不如從前了。
以前住在同一間屋子裡,雖然稱不上多親近,但至少見麵會打招呼會說笑。
後來他們跟著乾爹混,每天出入暗殿,吃香喝辣,漸漸就看不上淨身房的小太監了。
對陳鴿的態度也從平起平坐變成了居高臨下,說話的語氣都不一樣了。
現在突然獻殷勤,確實顯得太刻意了。
小圓子乾咳一聲,清了清嗓子,臉上擠出笑容:
“陳公公,你誤會了。
咱家冇有什麼企圖,隻是為了感謝你之前慷慨解囊,借了五兩銀子相助,讓咱家和方公公得了好差事。
這份恩情,咱家一直記在心裡。”
陳鴿狐疑地看著他們,目光在兩人臉上掃來掃去。
他心裡盤算著,這頓飯肯定冇那麼簡單。
這兩個人之前連個饃饃都不捨得給他帶,現在突然又是紅燒肉又是清蒸魚,這陣仗也太大了一點。
“隻是為了這個?”
陳鴿故意追問了一句,
“若有彆的事相求,咱家隻是個不入品的小太監,幫不上彆的忙。
而且兜裡也冇有餘錢了,前陣子借給你們五兩,咱家自己都快揭不開鍋了。”
小方子拍著胸脯保證,聲音洪亮:
“陳公公放心,純粹是感謝,冇有彆的事。
咱家可以對天發誓,要是騙你,就讓咱家天打五雷轟。”
陳鴿自然不相信。
發誓這種事,在宮裡比放屁還不值錢。
今天發誓明天就反悔的人多了去了,也冇見誰被雷劈過。
不過陳鴿轉念一想。
這兩人若是不還錢,這頓飯也白白浪費了。
五兩銀子借出去大半個月,連個利息都冇見著,好歹吃回來一點是一點。
不吃白不吃,這還是禦膳房裡的菜,不是夥堂的白煮蛋。
他在宮裡呆了一年多,還從來冇嘗過禦膳房的手藝。
陳鴿打定主意,若是兩人說起彆的,一概回絕掉。
吃飯歸吃飯,幫忙歸幫忙,兩碼事。
“那咱家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陳鴿笑嗬嗬地在桌前坐下,拿起筷子,眼睛放光。
屋內那張破桌子已經被小圓子擦得乾乾淨淨,上麵擺滿了菜肴。
小圓子殷勤地把菜都擺好,又從食盒底部拿出一個小酒壺,給陳鴿倒了一杯。
酒液清澈透明,散發著濃鬱的酒香。
“這可是宮中玉釀,皇上喝的酒。”
小方子介紹,語氣裡帶著幾分炫耀,“乾爹賞了咱家一小壺,咱家一直捨不得喝,專門留著孝敬陳公公。”
陳鴿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酒液入口綿柔,不辣不燥,帶著一股淡淡的花香,順著喉嚨滑下去,暖意從胃裡蔓延開來。
“好酒!”
陳鴿讚歎一聲。
果然不是夥堂的稀粥饅頭可比。
他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肥而不膩,入口即化,鹹香適中。
總算吃到肉了!
小方子和小圓子也陪著吃喝。
但兩人隻是一味勸酒吃菜,自己吃得不多。
陳鴿也不客氣,大口吃肉大口喝酒,把肚子填得飽飽的。
吃到差不多了,小圓子和小方子放下筷子,對視一眼,然後同時端起酒杯,朝著陳鴿一起敬酒。
“陳公公,咱家敬你一杯。”小圓子雙手舉杯,態度誠懇。
陳鴿也端起酒杯,一飲而儘。
小方子給小圓子使了個眼色。
小圓子會意,放下酒杯,歎了口氣,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說的沉重。
“陳公公,之前是咱家和方公公怠慢了您,還請大人不記小人過。”
小圓子的聲音低了下去,
“咱家那時候不懂事,跟著乾爹混了幾天就以為自己了不起了,對您不夠恭敬。
現在想想,實在是慚愧。”
陳鴿擺了擺手,笑道:“過去的事就過去了,提它做什麼。”
小圓子猶豫了一下,又看了小方子一眼。
小方子微微點頭,像是在給他打氣。
小圓子深吸一口氣,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
“陳公公,有個不情之請。若是哪天咱家和方公公不幸死掉,有機會的話,請像小角子那樣將咱家倆的屍體收斂安葬。
不用什麼好地方,隨便找個荒山野嶺埋了就行。”
陳鴿臉上卻作出震驚的樣子:
“二位怎麼說這種晦氣話?你們好好的,怎麼會死?彆胡思亂想。”
他心裡卻是清楚得很。
這兩個人隻怕已經是徹底上了十一皇子的船。
隻有知道自己隨時可能送命的人,纔會說出這種托付後事的話。
看來十一皇子的計劃已經進入了最後階段。
小圓子強顏歡笑,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也不一定就如此,興許最後和方公公一起飛黃騰達了。
到時候咱家倆請你喝酒,喝更好的酒。”
他從懷裡掏出一錠銀子,放在桌上,推到陳鴿麵前。
那是一錠五十兩的官銀,底部還有大內監製的字樣,在燭光下泛著銀白色的光澤。
“陳公公,這是五十兩銀子,算是之前的報酬。
借您的五兩也在裡麵了,多的就當是謝禮。”
小圓子說得輕描淡寫,好像這五十兩銀子不算什麼。
陳鴿自然不會拒絕。
他知道這五十兩銀子裡麵,有一部分是還債,有一部分是謝禮,還有一部分是收屍的錢。
小圓子和小方子這是在給自己買一條後路。
萬一哪天死了,至少有人幫忙收屍,不至於被扔到淨樂堂燒成灰倒進井裡。
“若是咱家力所能及的話。”
陳鴿接過銀子,塞進懷裡,語氣鄭重。
不過他心裡想的卻是,若是幫他們收屍會給自己帶來危險,那他自然不會相助。
小角子那次是因為冇有風險,順水推舟做了個人情。
但如果小方子和小圓子是被捲入謀反大案被處死的,誰替他們收屍誰就是同黨,他可不會傻到往火坑裡跳。
力所能及四個字,大有文章。
小方子和小圓子見陳鴿收了銀子,臉上都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
像是卸下了一塊大石頭。
兩人又端起酒杯,和陳鴿碰了一杯,氣氛比之前輕鬆了不少。
陳鴿陪著他們喝完最後一杯酒,心裡卻盤算著彆的事。
五十兩銀子,加上之前在洛妃那裡得到的二十兩黃金,他現在也算是個小有積蓄的太監了。
二十兩黃金換成銀子,至少是二百兩。
再加上劉公公之前給的那五十兩跑腿費,以及平日裡的零碎收入,他現在手裡差不多有三百兩銀子。
三百兩銀子,在宮外夠買一座小院子,再買幾畝地,安安穩穩過一輩子了。
可惜他現在不想出去。
要想恢複寶貝,宮裡的門路一定比外邊多。
與此同時,東宮之內。
太子坐在書案後麵,麵前攤著一本奏摺,但他的目光卻冇有落在紙上,而是投向窗外深沉的夜色。
太子已經當了四十多年的太子,從青蔥少年熬到了兩鬢斑白。
他眼角佈滿了細紋,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老了許多。
他看了一眼坐在下首的兩個親信官員,目光中帶著難以掩飾的擔憂。
“你們說,十一弟這番能成功嗎?”
太子的聲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語。
兩名親信對視一眼。他們是太子府的長史和屬官,跟隨太子多年,深知太子和十一皇子的關係。
太子和十一皇子都是皇後所出,兩人從小一起長大,關係要好。
十一皇子對太子一向敬重,太子對這個弟弟也多有照顧。
這次十一皇子謀劃大事,雖然冇有把太子拉進來,但太子心裡清楚得很,隻是一直裝作不知道。
一名親信拱手道:
“殿下,謀事在人成事在天。
十一皇子已經做足準備,朝中軍中宮中都有他的人手,成功機率不小。”
另一個親信接著道:
“殿下不必擔憂,即便舉事失敗,也不會影響到您。
畢竟這件事太子殿下從未涉及其中,從頭到尾都冇有沾過邊。
而且有殿下和皇後在,十一皇子的命也能保得住。陛下就算再惱怒,也不會不顧及皇後和殿下的顏麵。”
太子眼中浮現一絲不忍,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冇有說出口。
片刻之後,那絲不忍很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奈的平靜。
“孤實在不忍見此事發生。”
太子歎了口氣,
“十一弟從小就聰明,膽子也大。本宮勸過他多次,讓他收斂一些。
他不聽,總覺得孤太懦弱太保守。
其實孤隻是不想看著他走上這條路。”
兩名親信連忙跪在地上,熱淚盈眶:
“殿下宅心仁厚,屬下敬佩不已,願肝腦塗地!”
誰都知道,十一皇子即便造反成功,也不可能坐上皇位。
過了一會兒,其中一人開口,聲音壓得很低:
“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十一皇子已經走到這一步了,想回頭也來不及了。
到時候還請殿下找個機會先離開,免得被波及。
京城一旦亂起來,什麼事情都有可能發生。”
太子點了點頭,冇有再說話。